阴九娘匆忙抬手,暗红色的屏障在身前凝聚。
金色的弧光劈上去,屏障上炸开蛛网般的裂纹,然后整面屏障碎了。阴九娘被震退了好几步,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色的血。
她看了一眼蓝沁,又看了一眼周绍康,忽然笑了:"二打一,老娘撤了……"她的身影开始变淡,"蓝沁,师父不会放过你的。"
暗红色的雾气渐渐散去。灵田安静下来。菌丝一根一根地枯萎,化成灰黑色的粉末落在地上。
而霜纹草的叶片已经全黑了,卷曲着——它们活不过来了。
蓝沁站在灵田中央,提着那柄灵力凝成的光剑,剑刃上的光正在一点一点暗下去。她的胸腔里像有一团火在烧,却烧得又冷又空。
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周绍康的声音,比平时虚了一些:"蓝沁。"
她转过身。周绍康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左臂垂着,暗红色的灼伤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肘弯,血珠沿着手臂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青砖上,在午后的阳光里像是暗色的花。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眉头紧紧皱着,但没有叫一声疼。
蓝沁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她伸手想查看他的伤口,手指悬在他手臂上方停了一下,伤口还在渗血,暗红色的,顺着小臂往下流。
"进屋。"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疼惜,"我给你处理伤口。"
屋里。周绍康坐在椅子上,左臂搭在扶手上,袖子已经被烧没了,露出整条手臂。
暗红色的灼伤从肩膀蜿蜒到肘弯,焦黑的边缘翻着,中间是鲜红的、还在渗血的组织,不算深,但看着就疼。
蓝沁蹲在他面前,用灵泉水浸湿纱布,轻轻擦拭伤口边缘的血迹。
纱布碰到焦黑边缘的瞬间,周绍康的手臂猛地绷紧了一下,肌肉收紧,青筋从手背浮起来,但他没有缩手,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疼就出声。"她低着头,声音从纱布后面传出来,闷闷的,"我又不会笑你。"
"不疼。"他说。
蓝沁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在忍。
她没说什么,低头拿起净灵草膏,用小木勺挖了一点,均匀地涂在伤口上。净灵草是凉的,涂上去的时候他的手臂猛地一颤。
她听见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但不急促。她低下头,看见他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了他手背上。
她的手是凉的。他的体温却因为受伤反而升高了一些。
温凉相触的瞬间,周绍康的手指猛地颤了一下。她没有抬头,手也没有收回去,一边用另一只手把纱布一圈一圈缠上他的伤口。
"周绍康。"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她不自知的心疼,道:"你不要再受伤了。"
蓝沁低着头,把纱布的尾端塞进缠绕的褶皱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周绍康沉默了一息。蓝沁感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又沉又烫,像被午后的太阳照着。她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声音哑了几分,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我也不想看到你受伤。
蓝沁系完最后一个结,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站起身来。走进里间屋。
里间。蓝沁把药箱放回柜子里,在床沿坐下来。膝盖忽然有些发软。方才那一战,她的灵力值掉到了两百一十七。剑兰附体的最后一剑几乎掏空了她大半丹田,此刻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她在识海里和系统对话:"净世莲第三层,我还需要多少灵力才能修炼?"
系统回答:"丫头,至少需要一百五十点灵力值。"
她现在的灵力值才过百。
蓝沁闭上眼,靠在床柱上。方才如果不是周绍康挡那一下,阴九娘左手那道细线会刺进她的腰腹。
她有剑兰防御,未必会受重伤。但她的灵力值一定会掉到一百以下。
周绍康替她承担了那一击,代价是一条手臂的灼伤。
翌日,蓝沁用灵泉水浇完十亩田,提桶的手已经酸得抬不起来。夕阳从西边沉下去,把整片灵田染成金红色。
她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被烧焦的霜纹草残桩,忽然弯腰伸手,拔掉了一株彻底枯死的残桩,然后又拔了一株,又一株。
她把残桩拢起来,抱到田边堆好。然后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
"七天。"她对着空荡荡的田垄说,"再过七天,我又可以在这里种上新的霜纹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