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帘子是昨天让甘青找的，厚厚的一卷，捆得结结实实。

蓝沁解开绳子，把帘子展开，搭在霜纹草上方的木架子上。帘子比药圃宽一些，刚好能遮住两排植株。

她的手冻得发僵，手指头不太听使唤，试了好几次都没压住。

“少夫人？”甘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还没睡醒的沙哑，“您怎么在这儿？”

蓝沁头也没回。“快过来帮我搭暖棚。”

甘青应了一声，走上前帮忙。

蓝沁一边搭暖棚，一边在脑子里过流程：

“稻草帘子成本：二十文一领。旧棉被成本：零（废物利用）。人工成本：自己+甘青，零。总成本：二十文。”

她蹲下来，摸了摸霜纹草的叶子，继续想：

“如果大规模种植，需要设计可重复使用的保温罩。材料用竹架+油布，单套成本控制在二百文以内，使用寿命至少三个冬天。”

蓝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喃喃自语，“蓝田灵植工坊·灵植越冬保温暖棚，今天正式上线。”

她的手指已经冻得通红了，指甲盖泛着青紫色，指尖的薄茧在冷风里变得又硬又粗糙。她搓了搓手，呵了口气，继续干活。

两个人手忙脚乱，费了好大劲儿，才将暖棚搭好了。

弄完了，药圃被一个草帘子罩住了，像个小小的帐篷。风从帘子的缝隙里钻进去，但挡了大半。

蓝沁从帘子的缝隙里伸手进去，摸了摸霜纹草的叶子。

她的指尖触及叶片的瞬间，银白色的灵力从叶片表面浮起来，像一层薄薄的雾，缠上她的手指，暖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她收到系统提示，检霜纹草当前状态，可存活。终于安下心来。

室外的温度低于灵植生长的最适温度，需要继续保温。还需要在帘子外面再加一层旧棉被。没有棉被的话，稻草也行。

雪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头发上，落在那件半旧的青布褙子上。她的手指还是红的，指尖已经没什么知觉了。

她转过身，准备去库房找旧棉被。然后她看见了周绍康。

他站在月洞门旁边，穿了一件玄色的鹤氅，头发没有束冠，只用一根玉簪挽着。他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紫铜手炉，炉身的雕花在雪光里若隐若现。

他没有打伞，肩上落了一层薄雪，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蓝沁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上，那十根冻得通红的手指上。

她把手缩进袖子里。“……你什么时候来的？”她问。

周绍康没有回答。他从月洞门那边走过来，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走到她面前，站定。

他把手炉塞进她手里。他的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背。手炉从他掌心转移到她掌心，紫铜的，温热的，炉身雕着兰草纹，线条流畅，摸上去滑滑的。

蓝沁低头看着那个手炉，没有说话。

周绍康什么也没说。他转过身，走了。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一步一步，不急不慢。

玄色的鹤氅在雪地里格外扎眼。

蓝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那边。

手里那个手炉，还温热。她低头看着它。

紫铜的炉身被她的手指捂出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兰草纹在水汽里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雾。

手炉子不重，刚好能握在掌心里，大小像是比着她的手的尺寸做的。

指尖开始回暖。她攥紧了手炉。

甘青站在旁边，手里还抱着剩下的稻草，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少夫人，”她小声说，“公子的手炉，从来不离身的……”

蓝沁的手顿了一下。

甘青继续说：“大冬天的，公子走哪儿都带着。批账册的时候放在桌上，会客的时候揣在袖子里。刘管事说，公子怕冷，从小就怕，手炉是冬天里离不了的东西。”

蓝沁低头看着那个手炉。炉底还有余温，温温热热的，透过紫铜传过来。

“走吧，”她说，“去库房找旧棉被。”

甘青愣了一下。“少夫人，手炉......奴婢帮您拿回去还给公子？”

“不用。”蓝沁已经走出去了，声音从前面飘过来，“甘青，你把稻草先放地下，随我来。”

雪还在下。

蓝沁和甘青从库房里抱出棉被，抖了抖灰，又回到药圃边上。

霜纹草还在草帘子底下，安安静静的在那里。她把旧棉被盖在草帘子上面，又用砖头把四角压住。

风从北边吹过来，棉被纹丝不动。

她从帘子的缝隙里伸手进去，又摸了摸霜纹草的叶子。凉，但不冰。

叶片在她指尖微微颤了颤，像是在说“好多了，我可以活下去了”。

蓝沁这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落雪。走回屋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