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沁从荒山回来以后,她的灵力值下降了。她算了算,最近的日常消耗,这个数字尚在意料之中。但她没有时间等它慢慢恢复。洗髓花的种子已经准备好了。
它静静地躺在蓝沁的手掌心里。遍体生满了倒钩的硬刺,像一个小小的、绿色的流星锤。它不美,甚至有点粗暴,但她觉得它极其聪明。
系统提示她灵力值越高,成功率越高。可她当前灵力值才八十九。灵力值要达到一百五十以上再开始培育最好。
一百五十。她差六十一点。按现在的速度,要三到五年。她等不了。
蓝沁把那粒种子攥在手心里。灵力从指尖渗出去,种子在她掌心微微亮了一下,随即一闪而灭,像一颗沉睡的星星被人戳了一下,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她没有采纳系统的建议,而是将种子埋入百草境地下。灵力从她掌心渗出去,像一条春天解冻的溪流,渗进土壤深处。
她感觉到洗髓花的种子在泥土底下跳了一下。
她几乎能感觉到它在确认灵力来自谁,确认这片土地安不安全,确认自己该不该在这里醒来。
灵力槽的数字开始一点一滴,往下掉落。
蓝沁咬着牙,把丹田里的灵力往经脉里挤压。眉心印记开始发烫,三片金色的叶子同时亮了起来。
灵力输送完成。蓝沁收回手。
识海里,光幕显示:“确认洗髓花种子已激活。预计发芽时间:十五天。”
此后每天,蓝沁都会在这个时候进入百草境。细心观察洗髓花成长情况。
第一天到第七天,种子没有动静。它像一块石头,埋在土里,什么反应都没有。她开始怀疑种子是不是死了。
她把手掌覆在泥土上的时候,感觉到了,种子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发芽,是翻身。
第十天,洗髓花的嫩芽悄悄顶开松软的泥土,探出绒绒的小脑袋。两片羽状复叶舒展开来,嫩绿得几乎透明,仿佛能掐出一汪春水。
叶缘镶着一圈极细的锯齿,像是巧手裁缝用银针绣出的蕾丝边,晨露滑过时,便颤巍巍地缀起一串细碎的光。
蓝沁屏住呼吸。她伸出手指,悬在叶片上方,指尖轻轻触碰叶尖。
灵力从指尖渗出去,子叶在她指尖微微偏转了一下。不是风,是它在回应她,在辨认她的灵力。
“你好啊。”她轻声说。
子叶又偏转了一下,银白色的绒毛颤了颤,像是在蹭她的手指。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洗髓花发芽成功。预计成熟时间:约十个月。”
蓝沁看着那两片嫩叶,嘴角翘了一下。十个月。比两年短。
蓝沁在欣喜与震惊的同时,看着那个数字,心里算了一笔账。
灵力值从八十九掉到七十,才十几天。再过几个月,她会掉到多少?她不敢想。但她不会停。
二十天。蓝沁灵力值变得更低了。
她额头上全是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滴在泥土里。手指在发抖,不是冷的,是经脉里的灵力快要见底了。
她把最后一丝灵力送进洗髓花的根系,然后收回手,一屁股坐在药田边上。
她的视线有些模糊。
灵力透支严重,眼睛对不准焦。她从百草境里出来,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夜半时分,蓝沁是被窗户纸上的沙沙声吵醒的。那声音很轻,像蚕在啃桑叶,又像谁在远处轻声说话。
她睁开眼睛,帐子顶上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她披了件外衣,缓步走到窗前,将窗户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冷风灌进来,裹着细碎的、冰凉的东西,扑在她脸上。她眯起眼睛,借着廊下灯笼的光,看见了院子里那片白。
雪。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青砖的缝隙被填平了,变成了整片的白色。
蓝沁看了一会儿,关上窗户。她睡不着了。
脑子里全是花药圃里那些霜纹草。霜纹草耐寒,但怕风。
寒风一吹,叶片上的银白色绒毛会被吹掉,药效至少要打三成折扣。
她昨天就该给它们搭暖棚的,但昨天太忙了——周夫人那边请安,族里来了几拨人要见新媳妇,还有库房的账目要过目。
一桩接一桩,忙到天黑。
她本以为今天还有时间。没想到雪来得这么早。
蓝沁摸黑穿好衣裳,头发用木簪子随便绾了一下,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廊下的灯笼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晕在雪地里晕开,像一团团化了的蛋黄。雪还在下,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头发上。
她缩了缩脖子,快步往后院走。
灵田药圃在院子的最东边,靠着墙根。
那里种着她从百草境里移栽出来的霜纹草,一共二十株,整整齐齐地排成两排。银白色的叶片上已经落了雪,薄薄一层,像撒了糖霜。
蓝沁伸手摸了摸最近那株霜纹草的叶子。
凉的,但不是那种冻僵了的凉,叶片还有弹性,叶脉里的银白色液体还在缓缓流动。还好,没冻坏。
她走到墙根下,把之前准备好的稻草帘子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