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沁没有停步，只是抬了抬手，算是应了。

她回到屋里，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识海里的灵湖水面微荡，灵力波动了一下。

"神农，"她在心里说，"驱兽香的配方有几种？"

系统立即给出几组不同方案，蓝沁最终选了以石灰草为主料的替代方案。没有灵力损耗，就地取材，唯一的缺点是制作耗时，香料必须研磨到一定细度才能充分燃烧。

她坐在窗前，把石灰草和几味辅料摊在桌面上，用石臼一点一点地研磨。细碎的草叶在臼底被碾出清苦的气味，散在午后的空气里。

一个时辰后，四支香备好了。粗细均匀，紧实度适中，捏在手里沉甸甸的。她拿草绳把四支香捆成一扎，起身往外走。

灵田边，周绍康已经在了。他换了件深色的衣服，脚边放着铁锹和几根手腕粗的木桩，排水沟被重新挖深了半尺，沟壁拍得平整，上面撒了一层白色的石灰粉。

蓝沁走过去，把四支香递给他。"一人一支。戌时三刻同时点燃。火头要旺，烟气要足，但不能烧得太快——至少要撑一炷香的时间。"

周绍康接过去，低头看了看香体，捏了捏紧实度。"你在里面加了什么？石灰草？"

蓝沁看了他一眼。他能分辨出石灰草的气味，倒是她没想到的。

"你认得石灰草？"

"小时候身子弱，大夫开的药方里常有这味。"周绍康把香收进怀里，"外敷内服都见过，气味记得。"

蓝沁没有追问。她走到田垄中央站定，四角都有人在等他号令。东角是周绍康，手里握着香和一面铜锣；西角是个精瘦的中年家丁，手里举着火折子；南北两角各站着一个年轻小厮，面上有些紧张，但站姿还算稳。

天色渐渐暗下去了。

灵田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微光。戌时三刻。蓝沁吹起哨子。

四角的人同时亮起火折子，火舌舔上香头，青灰色的烟气从香体表面缓缓升起来，在夜风里向四处飘散。

"敲！"蓝沁说。

铜锣的声音四角同时响起来。烟气在灵田上弥漫开来。

蓝沁闭着眼，灵力从指尖渗入土壤。那些细弱如游丝的灵力触手循着土层的缝隙一路延伸，在田垄边缘形成一个感知圈。她能"看见"。

灵田西北角的土层深处，十几个温热的小小躯体正在急速退却。它们仓皇地刨着土，爪子在黑暗中慌乱地翻动。烟气中石灰草的气味像一张无形的网，压得它们不敢上浮。

"西南方向有动静。"蓝沁低声说。

周绍康的声音从东角传来，像是料到她会开口："已经在堵了。排水沟的石灰粉起了作用，它们过不来。"

蓝沁睁开眼睛。西北角那边，土面微微鼓动了几下，然后平息了下去。灵鼬群折返了方向，被烟气逼向了南侧。南角的小厮手有些抖，敲盆的节奏乱了。

"稳住！"蓝沁提高声音，"它们不过来，你就继续敲。不要停。"

那年轻小厮被她的声音激了一下，盆声又稳了回来。

烟气在夜色里持续地升腾。一炷香的时间，像一个时辰那么漫长。

最后一缕烟气散尽时，灵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风吹过田垄，新翻的泥土气息里混着石灰草残余的苦味，散在空旷的夜色里。

蓝沁收回灵力触手。土层深处，那些温热的躯体已经撤远了，一直撤到了感知范围的边缘，然后彻底消失。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手撑着膝盖，弯了一会儿腰。

有人从东角走过来。周绍康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她。

夜色里他的脸看不太清，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里还握着那支燃了一半的香。

"你的人都撤了？"蓝沁直起身。

"撤了。"周绍康把那半支香递还给她，"剩下的留着，明夜还能用。灵鼬吃过一次亏，三五日内便不会再回来。"

蓝沁接过香，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他的指腹微凉，带着石灰草残留的气味。两个人的手在那一小段香上停了一瞬，然后同时松开了。

"你的铜锣敲得不错。"蓝沁把香收进袖袋，低着头说，"节奏很稳，没有紊乱。"

周绍康沉默了一息。然后蓝沁听见他笑出了一声。

"你在夸我？"他说。

"陈述事实。"蓝沁转身往回走，"过些日子霜纹草就要出芽了。灵鼬的事解决了，剩下的就看天气。"

她走了几步，听见身后他的脚步声跟了上来。她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一前一后地走在田埂上。

蓝沁回了里间屋，又困又乏，简单洗漱之后，倒在床上，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