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去会怎么样?”
“剥离神格。”谢尘倚着一截巨木,脚下还不知道踩了谁家的阿狗,抵着人家松软地肚皮晃:“若此趟牵扯的命数过大,还要在极渊之地被关个百余年,死生不论。”
“这样。”村口处的常青树遮天蔽日,浣衣女抄着一木盆的衣裳就从他们身侧擦去,阿狗从谢尘脚下一溜也跟着她走了,青鬼从观那过来尚有一段路。
沈不与向谢尘在的那个位置凑近了许多,几乎是要鼻尖抵着鼻尖。
他稍稍低头,说话间,冰凉的吐息又扑散在了谢尘的颈窝处:“你是生我气了吗?为什么?”
恍惚间,沈不与总觉得对方的心跳漏了几拍,但又不明所以。
他唯一能觉察的,就是现在的谢尘不喜生他的气,更不愿对他生气太久。
“没有的事。”谢尘自语道,他脸颊生着绯红,鸦羽般的睫毛轻轻地颤动,又轻声解释道:“我不会生你的气。”
沈不与的眼眸一向生得好看,清透似雪,他又道:“不是生我的气?谁的?”
谢尘总不至于讲是自己的,他抬眸时白玉生桃,似是千百桃夭烨然绽开,少年问着不打紧的轻佻话:“你想吻我吗?”
“不想。”沈不与双手轻捧着谢尘白皙细腻的脸,见对方恹恹地垂下眼眸,安静半晌,又忽而补充道:
“也不是不可以?”
说罢,他又微微侧头,唇瓣轻贴了过去,末了又觉不够,猫儿似的在谢尘嘴角洇下一串暧昧的水渍。
他松开了对方,认真道:“不想说就不想说吧,你现在还会不高兴吗?”
一株绛色的凤凰花飘落在地,沈不与后撤一步,才看清谢尘身后长出了许多被灵力养出的凤凰花,柔软似绛红的甜梦,包裹着苍青色的古树,在微风中一呼一吸,摇曳生姿。
谢尘指尖触着自己红润的嘴唇,眼眸蒙着雾气:“沈不与,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沈不与依旧道:“那你现在会不高兴吗?”
谢尘想抿唇,但很快意识到沈不与方才留下的水渍,又僵硬地松了口:“不会。”
“那便好,”沈不与这才放心,他下意识拭去谢尘眼尾未成形的水珠子,聊起对方最后一个问题:“我不清楚这个,虽然不是不能考虑。”
他又道:“那你喜欢我吗?不是朋友间的玩闹,是真的喜欢。”
谢尘乖巧点头。
沈不与道:“那我考虑一下。”
起伏的尖叫声在耳畔响起,沈不与循声望去,只见身后的井口也盛满了妖异瑰丽的凤凰花,溪水上也是连绵的绯色。
“……”沈不与只好拽着谢尘,趁村民们还未找到罪魁祸首前开溜。
***
青鬼一路上跋山涉水地从旧观爬至村口,见四下无人,又从村口爬到洛京城外,避着门卒钻过了城门,一抬头,就见自家主人牵着那只狐媚子,不知他们谈到了什么,狐媚子手腕一转,两人又开始十指相扣地锁在一起。
青鬼纳闷地爬回沈不与的袖中。
“所以,五日前他也来了?”
客栈掌柜当时念着第三人付定金的事,恐怕先走的第三个人,就是洛以生吧。
沈不与牵着谢尘在几条街巷七弯八拐地走,锣鼓喧阗,不知哪家美娇娘出嫁,檐边柳色,梁苑冠裳泼墨丹青,他继续猜道:“既然这样,那同他一起来学宫的墨衣男子会不会是现在的灰眸孩童?他生得……”
沈不与愣了愣,垂眸看了底下的青砖半晌,才继而道:“是与挖心案有关?”
谢尘摇头:“不清楚。”
在学宫那被女先生追杀得太匆忙,别说墨衣男子了,就连当时的洛以生他也没看清。
两位少年没有一位是人族的,对于千年后早已销声匿迹的挖心案也并不感兴趣,换而言之,这场挖心案死了多少人与他们无关,洛以生入了此局,也与他们无关。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从沈不与来这的第一日开始,各种离奇古怪的事就开始接踵而至,似是冥冥之中有一道声音在催促着他往前走,他不想过多理会,只是慢悠悠地走入了春不满。
若问洛京最负盛名的街是那一条,当属春不满,九黎书曾出过一刊《洛京风俗录》,里头那句“一行一步白玉京”行的就是春不满,千年前天下闻名的商字号都会在这条街落一家铺子。
沈不与寻着记忆里的商字号,寻入了一家衣肆。
——【梧叶儿】他若是和衣卧,便是和我一处宿;但贴着他皮肉,不信不想我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