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屋檐下。”洛以生道。
沈不与:“不去。”
他仰起头,枕缝间露出冷白的肌肤,露出一只浅蓝色的眸子,幽幽道:“分内的事就自己做吧。”
洛以生微微一笑,不语。
半个时辰后。
淡青色的松林簌簌地响,鹊鸟宿在青叶间,风又散了雾。
沈不与抱着一块三岁孩童样高的枕头,顶着一头凌乱的乌发,面无表情地坐在树荫下监工:
“快些放,过会我要去街上。”
脚下两只小鬼一鬼抱着一柄蒲扇,勤勤恳恳地扇着从四处飘来的白雾。
尚在放寻鬼木的谢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慢吞吞地干白活。
沈不与歪头,昨日被编好的花辫也顺势垂靠在他的右颈处,他放下枕头,起身走至谢尘身边,一双清透的眼眸没什么神色,雪色的衣裳也在晨光下映着微光:“怎么了?”
“没怎么。”谢尘从他边上绕走,绛衣柔光,在青叶下探手,一只鹊鸟就轻轻地点落在他的指骨上,片刻后,鹊鸟又携着寻鬼木飞向别处,他侧头道:“走吧。”
“这是生哪门子的气?”
沈不与懒得多嘴这句,只是照旧地牵着谢尘的衣袖往外走去。
洛京白日多有人出摊卖朝食,商铺排排铺至二十四道春桥末,白衣少年的乌发被路过的幼童插了枝夭夭的桃花,嘴中还叼着一个软白的包子,正牵着一姑娘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那姑娘许是待字闺中,与自家郎君偷跑出来的,走了这么久也未同少年讲话,琉璃般的眼瞳倒是映着几家衣肆。
沈不与轻瞥了眼谢尘,又悠悠地收回目光,最后视线停在了一处巷口。
先前还在南浦观偷闲的洛以生此时正执着一柄天蓝色的油纸伞,檀唇微勾,另一只从衣袍露出的手修长白皙,牵着一粉雕玉砌的小孩儿慢悠悠地走出落着墙影的巷口。
那小孩生得邪性,灰色的双瞳下各长着一条血色的纹路,就贴着洛以生走路。
“怎么生了神格?”许久未语的谢尘忽而道,他单手抚脸,食指抵在泛红的眼尾处,盯着人小孩盯了好一会,微微侧头:“不对,应当是不神不鬼。”
沈不与又侧眸看了眼排在街边的商号,无奈啃下一口包子:“跟上吧。”
沈不与此次将伥鬼样式傩面留在了弟子舍,轻车熟路地给自己与谢尘下了两道反咒,泯然于众,又不紧不慢地跟着洛以生,街道人来人往,载着王公贵族的车马徐徐前行,沈不与不信在这么嘈杂的环境下洛以生能听出什么。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其叶蓁蓁。
洛以生今日好似只是带人小孩玩,二十四春桥边铺着青砖石,这儿的少年人遇好看的人就喜递花枝,灰眸血纹的小孩生得漂亮,过了几座春桥后洛以生干脆租了个竹篓来装花。
“你家阿弟怎么生得灰瞳?”其中一少年好奇地戳着小孩的脸,软软的:“是视力不好吗?面纹又是哪家上的色?”
洛以生没有回少年的话,只是问道:“好看吗?”
“好看啊。”
另一边,白云碧玉,微风掠过千万垂绦,沈不与手中的包子已经被啃完了,双手环在谢尘肩上打盹。
居然真带小孩。
“失语。”沈不与看着那小孩:“但不是不能讲话。”
“嗯。”谢尘脖颈侧弯,垂头点着沈不与的胸膛淡声道:“你能起来吗?”
沈不与不予理会,片刻后,人还抵在对方身上语气却已经矜贵起:“求我。”
“我肩麻了。”
桥下流水落花,澹澹生烟,沈不与很想附在谢尘耳边问他为什么不高兴了,但春桥边上的洛以生又要背着花篓走向别处,无法,沈不与只好从谢尘身上撤下:
“走吧。”
洛以生这次可没有在城中闲逛了,城外春光明,野花成片地开,他执伞遮住天光,大抵在小径上走了许久,才找到了一处偏僻的道观。
他垂眸站在那静了一会,指尖在空中轻灵拂过,残破不堪的神像似被拂过的鸦羽,悄然又翩翩碎作尘埃,小孩生得极其漂亮的灰眸,他贴着抱着带他来的年轻道长,脸颊在对方的衣裳上印下血迹也未曾发觉,只是看着尘埃散了又聚,成了一位千年后主掌祭祀的神官像。
神像通常是神官神格的一种载体,千年后作为神官的洛以生在这里没有神格,那他便寻处地给自己塑一个。
他俯下身去,轻柔地擦去小孩脸蛋上蹭出的血:“往后一个月,要是不开心了就来这里寻我,可好?”
一只青色的小鬼附在道观上的一片砖瓦上,瞳色幽蓝,不知所措地看着底下的神官……沈不与描述完观中的情景,垂眸敛下淡青瞳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