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转发。"星辞,这个是你吗?"
很久没联系的大学同学。"我看到你的新闻了。你还好吗?"
她一条一条看。一条一条没回。
手机又震了。
顾行之。
"看到了。"
停了几秒。
"你做的?"
沈星辞打了几个字,删了。最后发了一个字:"嗯。"
顾行之没有马上回。
过了三十秒。消息来了。
"疼吗?"
沈星辞的鼻子一酸。
她没有回答。
顾行之又发来一条。
"我在外面。"
三个字。和昨晚一样。但此刻的重量不一样。昨晚是承诺。此刻是支撑。
她打了两个字:"知道。"
又一条消息。
"唐薇给我打了电话。她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说不知道。她说你不信任任何人。我说不是不信任。是太信任了。信任到不忍心让你们承担。"
沈星辞看着这段话。看了很久。
"你怎么跟她说的?"
"我说等她冷静下来,她会明白的。"
"她没有冷静。"
"那她会后悔的。后悔说了那些话。"
沈星辞笑了一下。很小的笑。苦的那种。
"顾行之。"
"嗯?"
"我今天接了九个客户的电话。每一个都在问我'是不是真的'。每一个的声音里都有失望。你知道最难受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被质疑。是被信任过的人失望。"
顾行之过了十几秒才回。
"我知道。你以前被冤枉的时候,也是这个语气。声音变轻。话变少。不是生气。是疼。"
"这次不是被冤枉。是我自己做的。"
"我知道。"
"我自己选的。"
"我知道。"
"但疼是一样的。"
"一样。"
七月十四号。深夜。
沈星辞坐在书桌前。打开自己的笔记本。
她写了几行字。
"七月十四日。苦肉计第一天。
客户退费七人。金额十一万八。
媒体报道:晚报跟进。南都转发。自媒体持续发酵。
唐薇受牵连。律所合伙人质疑。执业风险。
明天预计:更多退费。正式媒体深度报道。可能面临行政约谈。"
她看着这些字。像一份战报。但伤亡是自己这边的。
她在最后加了一行。
"但海潮阁那边暂时没有异常。秦墨没有反应。说明棋手还在观望。还需要一天。再撑一天。"
手机亮了。方致远的消息。
"星辞。网上那些东西,是你安排的?"
"是。"
"你疯了。我这边压力多大你知道吗?有人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在办一个诈骗案。"
"方队。四十八小时。给我四十八小时。"
"十六号你还要进海潮阁。现在你的身份暴露了。媒体在追你。你还怎么进去?"
"正因为媒体在追我,秦墨才会觉得我不足为惧。一个自身难保的人,没有精力去调查别人。这是最好的掩护。"
方致远沉默了很久。
"你拿自己当诱饵。"
"当诱饵。"
"如果鱼不吃呢?"
"会吃的。棋手多疑。多疑的人看到猎物自相残杀,第一反应不是'这是陷阱',而是'果然如此'。他会觉得自己的判断被验证了。"
"十六号。计划不变?"
"不变。我在外面的人不变。你在停车场。顾行之在外围。我进去。拍。出来。"
"你现在的状态能进去吗?"
"能。该疼的疼完了。剩下的就是执行。"
方致远叹了口气。
"星辞。你是我见过最狠的人。对自己最狠。"
"不是狠。是没有别的路了。"
七月十五号。早上。
沈星辞被手机震醒。
十七条未读消息。六个未接来电。
三个客户继续要求退费。一个媒体记者。"沈女士,请问您对网上的指控有何回应?"
一个陌生号码。语音信箱。她打开听。
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沈老师。我是小周。去年在你这做过咨询。你帮我脱离了那段关系。我不信网上说的。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我信你。"
沈星辞听了两遍。
回了电话。
"小周。是真的。但不是他们说的那样。给我三天。三天以后我会说清楚。"
"沈老师。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信你。"
沈星辞挂了电话。
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个声音。那个带着哭腔的"我信你"。
三个字。比所有质疑都重。
上午十点。唐薇发来一封正式邮件。
标题:《关于星语工作室法律事务介入的通知》
正文很简短。
"受星语工作室委托,本律师即日起以法律顾问身份全面介入工作室相关事务。包括但不限于合同审查、客户关系处理、媒体沟通及行政对接。如有任何法律相关问题,请直接联系本所。"
落款是唐薇的签名。律所的抬头。
沈星辞看着这封邮件。看了很久。
唐薇还是来了。
不是因为她原谅了。是因为她专业。因为她知道,在这个时候退出,等于默认了指控。
她用自己的方式在保护沈星辞。哪怕被利用了。哪怕受了伤。
沈星辞给她回了一封邮件。措辞正式。公事公办。
因为此刻她们之间只剩下公事。私人的部分被苦肉计烧掉了。要等火灭了,才能重新长出来。
下午。
退费人数增加到十五个。总金额二十三万。
南都的报道出来了。标题:《情感咨询行业乱象:以"星语工作室"为例》。没有直接定性。但用了大量"据爆料""疑似""有待调查"的措辞。每一段都在暗示有罪。
沈星辞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看了三遍。
第一遍是震惊。第二遍是愤怒。第三遍是麻木。
她闭上眼。
想到了那四十七张照片。那些女人。被挂在墙上。像展品。像商品。像没有灵魂的物品。
她承受的这点东西,和她们承受的比起来,算什么呢?
她们被剥夺了自由。被剥夺了尊严。被剥夺了名字。
她被剥夺的只是信誉。
信誉可以重建。
她们失去的,永远回不来。
晚上。
顾行之来了。
没有带饭。没有带电脑。就带了一件外套。黑色的冲锋衣。
"地下一层很冷。"他把外套放在沙发上。"你穿的那件太薄了。这件防风防水。"
沈星辞拿起外套。摸了摸。面料很硬。户外款。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今天早上。踩点完就去了。迪卡侬。不贵。"
沈星辞抱着那件外套。抱了一会儿。
"顾行之。你今天看到新闻了?"
"看到了。"
"你怎么想?"
他看着她。
"你想听真话?"
"当然。"
"我觉得你疯了。"
沈星辞笑了一下。
"但我也觉得你会赢。"
"凭什么?"
"凭你愿意疼。"
沈星辞看着他。
"大多数人不愿意疼。"顾行之说。"大多数人会选择最舒服的路。最安全的路。最不丢脸的路。你不选。你选最难的路。最疼的路。"
他停了一下。
"愿意疼的人,不会被疼打败。"
深夜。
沈星辞一个人。
她打开手机。翻到一张照片。
工作室的合照。三年前。开业那天。所有人站在门口。她站在中间。笑着。旁边是唐薇。后面是林小鹿。
每个人都在笑。
她把照片放大。看着每一张脸。
然后她锁了手机。
拿起那件黑色的冲锋衣。穿上。对着镜子看。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黑色。脸色有点苍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神是硬的。
像周念。
周念不笑。笑会暴露情绪。
沈星辞也没有笑。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明天。"
七月十五号。结束。
七月十六号。开始。
倒计时:明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