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准备。"阿杰站起来。
"还有一件事。"沈星辞说,"匿名短信的发送地点不能在深圳。用虚拟号码,走网络电话,IP跳到香港。让他们以为是周正阳从香港发的。"
唐薇明白了。"这样他们不仅怀疑对方,还会怀疑周正阳在背后操控。"
"对。一石三鸟。秦墨怀疑林曼,林曼怀疑秦墨,两个人都怀疑周正阳。三角猜疑一旦形成,俱乐部的内部信任就彻底瓦解了。"
阿杰出门准备。唐薇留在走廊里,靠着墙看沈星辞。
"你确定他们会信?"
"确定。"沈星辞说,"反间计能成功的前提不是信息有多真,而是接收信息的人本来就有多疑。秦墨和林曼现在是什么状态?资金链断了,赵明轩被抓,俱乐部在瓦解。他们最害怕的事是什么?是被对方出卖。我只需要把他们最害怕的事确认一下。"
"万一他们互相核实呢?"
"不会。"沈星辞摇头,"因为核实意味着坦白。坦白意味着暴露自己。两个心里有算计的人,谁也不敢先亮底牌。这就是反间计的精髓:不是让他们相信谎言,而是让他们不敢说出真相。"
唐薇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早上六点三十五分。
秦墨开着他的保时捷卡宴从深圳湾公园出来,身上穿着运动背心,手腕上戴着佳明手表。他一边开车一边用毛巾擦汗,车载音响放着古典音乐。
到家楼下的车库,他停好车,从后座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短信。号码陌生,归属地显示香港。
"林曼已和周正阳达成协议。她用你的全部账目明细换取安全退出。你只是弃子。"
秦墨的手停在半空中。毛巾从另一只手上滑落,掉在脚垫上。
他盯着这条短信看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他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四声,没人接。
林曼。
他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秦墨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跑步后的疲劳,是因为一种从胃部升起的冰冷感觉。那种感觉他经历过。三年前他第一次帮俱乐部洗钱的时候,账户突然被冻结,他以为自己要坐牢。那种恐惧和现在一模一样。
他把短信截图保存,然后删除了短信。
发动车子的时候,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早上八点四十分。
林曼坐在南山区一间精品咖啡厅的角落里,面前是一杯燕麦拿铁和一台MacBook。她送完孩子后习惯在这里工作到中午,处理俱乐部的账目。
咖啡厅的WiFi列表里出现了两个同名网络:"Cafe Latte WiFi"。她连了信号更强的那个。
连上的瞬间,手机弹出一条通知。看起来像是银行App的安全提醒:
"【安全提醒】您的关联账户(尾号8847)于今日07:23在新设备登录。登录IP地址与关联人秦墨(设备尾号F7x9)常用网络一致。如非本人操作,请立即修改密码并冻结账户。"
林曼的瞳孔收缩了。
关联账户。那是她和秦墨共同管理的俱乐部资金池的入口账户。这个账户只有两个人有权限:她和秦墨。
秦墨的设备在凌晨七点二十三分登录了这个账户。那时候她在送孩子上学的路上。
他没有告诉她。
林曼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三秒,然后打开了银行的另一台备用手机App。她查了账户日志。
凌晨07:23,登录记录:设备F7x9,IP地址120.x.x.x,深圳南山。
秦墨的设备。秦墨的网络。
他在做什么?
她没有打电话问秦墨。因为她突然想起了三天前钱浩说的那句话:"赵明轩已经交代了。"
如果赵明轩真的交代了,那俱乐部的每个人都面临选择:扛到底,还是自保。秦墨选择自保的方式,可能是偷偷整理账目,把责任推给她。
毕竟在账面上,很多操作是用她的账号做的。
林曼合上电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苦味更重。
她的手很稳,但心跳已经快了一倍。
上午十点,沈星辞收到阿杰的消息。
"短信已发。伪热点已部署,目标设备已连接并接收推送。"
沈星辞回复:"继续监控。看他们接下来做什么。"
她放下手机,站在医院走廊的窗前。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反间计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秦墨现在一定在反复分析那条短信的真实性。他会查号码来源,发现是香港号码,更加确信是周正阳发的。他会想:周正阳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因为周正阳需要我做好准备,在林曼动手之前先下手为强。
林曼现在一定在反复查那个账户的登录记录。她会确认秦墨的设备确实在那个时间登录了。她会想:他背着我操作账户,是在转移资产还是在备份证据?不管哪种,都说明他在为自己留后路,而这个后路里没有我。
两个人都不敢直接问对方。因为问出来的答案如果是真的,那就意味着关系彻底破裂。如果是假的,那就暴露了自己心里的算计。
所以他们只能猜。
猜疑是最好的牢笼。门没有锁,但没人敢推开。
沈星辞知道,接下来四十八小时是关键窗口。秦墨和林曼会从猜疑转向行动。行动会留下痕迹。痕迹就是证据。
而她要做的,只是等待。
不是被动的等待。是猎人布好陷阱之后的等待。猎物会自己走进来。
手机响了。方致远。
"张伟的情况稳定了。他同意做污点证人,笔录做了六页。其中提到了秦墨和林曼管理俱乐部资金的细节。"
"他说了什么?"
"他说秦墨和林曼之间最近关系很紧张。赵明轩被抓之后,林曼曾经当面问秦墨:'如果事情败露,你会不会把我交出去?'秦墨没有回答。"
沈星辞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没有回答就是最可怕的答案。
"方叔,接下来四十八小时,帮我盯住两个人。秦墨和林曼。我要知道他们的每一个电话、每一次见面、每一笔资金变动。"
"你要收网了?"
"不。我要让他们自己收自己的网。"
方致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他挂了电话。沈星辞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停车场里来来往往的人。
反间计启动了。
秦墨和林曼此刻可能还不知道,他们最大的敌人不是对方,而是那个让他们互相猜疑的恐惧。恐惧会让人做出最不理性的选择,而最不理性的选择,往往是最容易暴露的选择。
她会等。
等他们自己撕开面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