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一封信——一个名字——一段隐瞒了二十五年的真相——

她不是完全没预感——她只是不敢确认——

现在确认了——

她需要——面对。

但唐薇说得对——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做决策——容易走偏。

林小鹿的回复来了——

"我的意见——去找你爸。"

"理由很简单——你爸是关键。你手上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你爸。第四个人是谁？你不知道。渣值系统的设计文档在哪？你不知道。秦墨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你不知道。所有这些问题的答案——你爸都有。"

"而且——星辞——你爸活着。一个活着的人——一个知道所有答案的人——就在某个地方——你不去找他——你想等他来找你？他跑了二十五年——你觉得他会自己找你？"

林小鹿说话一向直——不绕弯——

但——沈星辞知道——林小鹿说到了关键点。

她爸活着。

活着——就还有机会。

等——只会错过。

然后——周念的回复来了。

"星辞——我建议先弄清楚真相。"

很短——也很稳。

没有唐薇的分析——没有林小鹿的直球——

就是六个字——"先弄清楚真相"。

沈星辞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很久。

弄清楚什么真相？

她爸的真相？绅士俱乐部的真相？还是——她自己的真相？

"周念——你说'弄清楚真相'——指的是什么？"

周念回得很慢——大概过了有二十秒——

"指的是——你现在知道的东西——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秦墨打电话跟你说——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他故意说的。方致远告诉你——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被安排的。你手上所有的信息——都没有经过交叉验证。"

"所以——先不要做任何决定——先验证——等你确认了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再做选择。"

沈星辞看完这段话——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段话——很理性——很有逻辑——

甚至——太理性了。

太有逻辑了。

正常人在听到闺蜜的亲爹可能是犯罪组织创始人的消息——

正常反应是什么？

震惊。心疼。愤怒。或者至少——追问细节。

但周念——

她的反应——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从"你没事吧"——到"先弄清楚真相"——到"秦墨可能故意说"——到"方致远可能被安排"——

每一步——都是分析。

纯粹的——分析。

没有"天哪"——没有"怎么办"——没有"星辞你受得了吗"——

只有——冷静。

沈星辞忽然想到了秦墨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你觉得呢？"

周念——她知道吗？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不是不想想——是时候没到。但她的手指已经记下了。

沈星辞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谢谢你们。我需要时间想一下。今晚不聊了——我脑子很乱。"

林小鹿——"好——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找你。"

唐薇——"需要法律建议随时说。"

周念——"嗯。早点睡。"

群聊结束了。

沈星辞锁了手机——靠在椅背上——

看着天花板——

三票——不对——

唐薇：冷静调查——不急着做决定。

林小鹿：去找父亲。

周念：先弄清楚真相。

她自己呢？

她自己——

想找她爸。

不是因为林小鹿说了"你爸活着"——虽然那确实触动了她——

而是因为——她需要答案。

她需要她爸亲口告诉她——渣值系统最初是什么样——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离开的时候在想什么——他有没有想过——二十五年后——他的女儿——会用他设计的东西——来对抗他留下的烂摊子。

她需要面对面——不是信件——不是电话——不是二手信息——

面对面——看他的眼睛——

用她的渣值之眼——看他的渣值——

然后——她才能决定——

该恨他——还是该原谅他。

但——唐薇说得对——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做决策——容易走偏。

沈星辞坐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了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在页面上方——写了一行字——

"三票对一票——但那一票是我自己的。"

下面——又写了一行——

"去找沈明远。但——不急。先把方致远说的信息整理完——跟顾行之说清楚——再出发。"

再下面——

"周念——太冷静了。记着。"

沈星辞合上笔记本——

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半。

她拿起手机——给顾行之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我需要跟你谈一件事。很重要。"

顾行之秒回——"现在不行？"

"现在——我想一个人待着。"

"好。明天见。"

沈星辞把手机放在桌上——关了灯——

房间暗下来——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窗帘——投下模糊的橙色光斑——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脑子里——

三条路线——三个人——三个答案——

但没有一个——让她觉得踏实。

因为——她知道——

不管选哪条路——

前面都有一堵墙。

一堵——姓周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