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安从包里又掏出一本书，《如何识别情感操控》，翻旧了，书脊有折痕，页边写满批注。

“还买了《亲密关系中的陷阱》，PUA手册反着看，反向拆解他在做什么。《刑事侦查学基础》，当当上买的，便宜。”

沈星辞差点笑出来。这个女孩有点像自己，不是经历像，是那种“被踩了不哭，爬起来研究怎么踩回去”的劲头像。

“你想怎么反杀？”

许念安的眼睛亮了。不是激动，是一种冷静的、猎人看到猎物的亮。

“我研究了他三个月，发现他用的不只是陈彦博这个名字。至少还有两个身份，周瑞和林嘉豪，照片不一样，但说话方式、打字习惯高度一致。”

“怎么确定的？”

“聊天记录对比。三个号跟我聊天，虽然换了名字头像，但打字有个特征，喜欢用波浪号，句末经常加’哦’，从来不用省略号，用逗号代替。一旦注意到了，就像指纹。”

“然后呢？”

“我追了周瑞这个身份，发现他在另一个相亲平台上还活跃着，在跟一个女孩聊，进展到快第三步了。我的计划是注册一个新号加他，伪装成有闲钱的普通白领，引导他提出投资建议，录音取证。”

她看着沈星辞。

“同时，我想请你帮我分析他的渣值。”

“你知道我能看渣值？”

“林小鹿跟我说的。我说有没有一种方法可以直接判断一个人是不是骗子，她说有，找沈星辞。”

“你的计划有几个问题。”

“我知道，所以我来找你。”

“第一，人设要接地气。不是富家女，是刚拿到一笔遗产的普通白领。金额不大但确实有钱，急于投资，不懂行。”

“为什么？”

“因为杀猪盘的目标不是富人，是普通人里有一点小钱但不多的人。真正有钱的人不会在相亲平台上找投资机会，骗子也知道这一点。”

“明白了。”

“第二，线下见面你不能一个人去。”

“我知道。”

“第三，他很可能有同伙。杀猪盘不是一个人干的，有写话术的，有做平台的，有负责洗钱的。你盯上他一个人，背后可能是一个团队。”

许念安的笔停了。

“这个我没考虑到。”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你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拿回二十八万。”

“确定拿得回来？”

“……不确定。”

“我直说。通过你这种方式，他大概率不会主动把钱给你。即使你设了局，他最坏的结果就是浪费时间，对骗子来说这是可接受的成本。”

“那你建议？”

“换思路。你设局不是为了骗回钱，而是为了拿到足够的证据，然后让法律来处理。”

“法律？警察不是说侦破率很低吗？”

“警察说的是常规报案。但如果你拿到他的真实身份、完整聊天记录、资金流向、同伙信息，打包以后性质就不一样了。唐薇处理过类似案件，证据链越完整，越有可能追回部分资金，或者让诈骗者受到刑事处罚。”

“两个都要？”

“对。你现在手里有什么证据？”

许念安翻到笔记本后半部分。

“转账记录，全部，每一笔时间、金额、收款账户。账户名陈彦博，但大概率不是真名。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也全部，他删了我，但手机有缓存，我用数据恢复软件捞出来的。”

沈星辞越来越觉得这个女孩不简单。

“你做的这些很好。但还缺一个东西，他的真实身份。陈彦博是假名，周瑞也是，你需要找到他的真名、真实社交账号、真实居住地址。这个普通人很难做到，但林小鹿的技术能力很强，可以帮你查。”

“可以吗？”

“可以。但你要配合，继续跟周瑞保持联系，稳住他，别让他起疑。”

“没问题。扮演有闲钱的小白领，这个角色我太熟了，因为我本来就是。”

沈星辞没笑。她在想另一件事。

帮许念安查陈彦博，和林小鹿查沈明远，本质上都是追踪一个藏起来的人。她需要练手。许念安这个案子涉及的调查思路，身份伪装识别、多账号关联、资金流向追溯，跟追踪父亲的手法有相通的地方。当练手比纸上谈兵强。

而且这个女孩值得帮。渣值2，被骗二十八万，背着网贷，三个月自学反欺诈、PUA、刑事侦查，用数据恢复软件捞聊天记录。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好。这个案子我接。”

许念安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沈姐。”

“别叫姐，叫星辞就行。”

“好的，星辞姐。”

沈星辞决定不计较。

手机震了一下。林小鹿。

“姐，永安公司的户籍信息查到了一部分，但有点怪。你方便打电话吗？”

沈星辞看着这条消息。咖啡馆窗外，秋天傍晚的风吹过来，落叶在人行道上翻滚。

许念安的故事收进了心里。

父亲的故事，才刚刚翻开。

她拨通了林小鹿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