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

许念安发来消息——“他上钩了。”

沈星辞回了一个字——“说。”

“我以'刚拿到遗产的小白领'身份跟他聊了十二天——他已经问我'有没有考虑过让钱生钱'了——昨天第一次提到了那个'投资项目'。”

“跟第一次骗你的时候——话术一样吗？”

“百分之八十五一样。一模一样的节奏——先制造共同话题——再慢慢引到投资——中间穿插感情升温——每一步都踩着时间线走。”

“他会不会用同一套话术——同时钓好几个人？”

“百分之百。这种人不可能是单线操作。”

沈星辞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

“稳住——下周约线下见面——我们在旁边盯着。”

许念安回了一个“好”。

然后又发了一条——

“星辞姐——我有点紧张。”

“紧张就对了。不紧张说明你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那你紧张吗？”

沈星辞想了想——

“不紧张。但我会准备Plan B。”

“Plan B是什么？”

“如果他发现不对——直接报警。林小鹿已经跟辖区派出所打过招呼了——有个姓方的警官——很靠谱。”

“好。”

“还有——你线下见面的时候——穿普通的衣服——不要化妆太浓——带个包——包里放录音笔——手机调到录音模式——放在口袋里。双重保险。”

“我带了三个录音设备。”

“……三个？”

“手机一个——录音笔一个——还有一个蓝牙耳机是带录音功能的。”

沈星辞盯着屏幕——笑了。

这个女孩——是认真的。

三天后——线下见面。

地点是许念安选的——市中心的一家茶馆——人来人往——不会太安静——也不会太吵。

沈星辞和林小鹿坐在隔壁桌。

沈星辞面前摆着一壶龙井。林小鹿面前是一杯拿铁——已经在喝了。

“你怎么带拿铁来茶馆？”

“这是我的饭——不是我的伪装。”

“你的伪装是什么？”

“一个正在跟朋友喝茶聊天的普通白领。”林小鹿晃了晃拿铁——“你看——多自然。”

沈星辞懒得吐槽她。

林小鹿放下了杯子——压低声音——

“我查到了一些东西。你猜怎么着——'周瑞'这个身份——绑定的手机号——实名认证是一个叫刘国栋的人——三十八岁——安河省户籍。”

“刘国栋——壳公司法人里有叫刘国栋的吗？”

“没有。但——刘国栋的银行卡在三个月内收到了十七笔转账——其中两笔来自'浩正商务咨询有限公司'。”

“浩正商务？”

“对——赵德明名下壳公司网络里——有一家就叫这个。”

沈星辞的手指收紧了。

壳公司。

赵德明。绅士俱乐部。秦墨。

杀猪盘的资金——经过壳公司洗钱。

这不是一个独立的案子。

这是一张网。

“这条线索先留着——别跟许念安说——她现在只需要专注于面前的人。”

“明白。”

茶馆门开了。

许念安走了进来。

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素面朝天——背着一个帆布包——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

她扫了一眼沈星辞的方向——微微点了下头。

然后——坐到了靠窗的位置。

五分钟后——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走进来。

瘦高个——戴眼镜——穿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手里拿着一个皮公文包。

沈星辞看了一眼他的渣值——

7。

渣值7。

不算特别高——但足够渣了。

7分的人——不是那种一眼就让人恶心的类型——是那种“看起来还行——深接触才暴露问题”的类型。

也难怪许念安当初会上钩。

“陈彦博？”

许念安站起来——打招呼。

“嗯——你一定是念念吧？”

男人的声音温和——语速不快——笑容得体。

渣值7的人——会笑。

而且笑得让人舒服。

这是最危险的那种。

沈星辞端起茶杯——假装喝茶——余光盯着那桌。

林小鹿已经打开了手机录音——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许念安和“周瑞”的对话——通过林小鹿手机上的监听APP——同步传到沈星辞耳机里。

“你比照片上还好看。”

“谢谢——你也是。”

“最近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还行吧——刚换了公司——还没完全适应。”

“换了公司？为什么？”

“之前的老板太烦了——天天加班还不给加班费。”

“那你现在做什么？”

“新媒体运营——工资不高——但至少不用996。”

“加油——年轻人就是要多尝试。”

沈星辞听着这段对话——在心里给许念安打了个分。

演技——8分。

语速自然——情绪到位——不卑不亢——偶尔的小抱怨增加真实感。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沈星辞也看不出来她是“设局”的。

但——演技8分。

许念安的渣值是2。

2分的人——不适合演戏——因为2分的人太诚实了。

不过——她演的不是“骗人”——她演的是“真实的自己”——只不过把时间线拨回了一年半以前——拨回那个还不知道自己被骗的自己。

所以她演得自然。

因为——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聊了大概二十分钟——“周瑞”开始切入正题了。

“念念——我跟你说个事——你可能觉得我唐突——但我看你最近提到过——你拿到了一笔遗产——对吧？”

“嗯——我外婆留的——不多——也就三十来万。”

“三十万——放银行活期太亏了。”

“是啊——但我也不太懂理财——之前在余额宝放了点——利息太低了。”

“其实——我有一个朋友——做投资的——收益很稳定——年化大概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来了。

沈星辞在桌下轻轻拍了林小鹿的腿一下——意思是“关键部分到了——仔细录”。

“百分之十五到二十？那不是很高吗？”

“不算太高——他做的是跨境外贸——利润空间大——但只对熟人开放——外人进不去。”

“你投了吗？”

“投了——赚了不少——不然我也不敢推荐给你。”

“可是——我不认识你朋友啊。”

“没关系——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而且——第一步你可以先小额试试——一万两万的——看看效果。”

许念安沉默了几秒。

“嗯——我考虑一下。”

“不急——投资这种事——不能冲动。你先想想——想好了跟我说。”

沈星辞在心里点了点头。

许念安没有一口答应——也没有一口拒绝——选了“考虑一下”。

这是对的。

太爽快——对方会警觉。太犹豫——对方会觉得你不是目标客户。

“考虑一下”——恰到好处。

后面的对话沈星辞没有再仔细听。

因为她已经在想下一步了。

许念安的任务完成——接下来——是林小鹿的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