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渣值太高的人——容易把自己当审判者——看谁都有罪。渣值太低的人——容易过度同情——看谁都值得原谅。你卡在中间——能看到渣——但不会被吞噬。”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分析我?”
“都有。那你分析一下——你的渣值到底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
“你先说。”
周念笑了——“你母亲的渣值是多少?”
“6。”
“你父亲的呢?”
沈星辞没有说话。
“你不说——我猜到了。”周念的语气很轻——“你的渣值不是天生的——也不是纯后天的。你从母亲那里学了独立——从父亲那里学了不信任。独立让你去帮人——不信任让你保持清醒。两个力量中和——刚好够用。”
沈星辞没有接这个话题。她把车拐进工作室楼下的停车场。
“行了——聊够了。我先挂——你有新进展随时发我。”
“嗯。沈星辞——”
“什么?”
“去找秦墨养父的时候——注意安全。”
“知道了。”
挂了电话。沈星辞熄了火——坐在车里。
选择。这个词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秦墨选择了控制。赵德明选择了暴力。顾行之选择了保护。苏敏选择了忍耐——但忍到放弃自己的那一刻——她其实已经没有选择了。
每一个人的渣值——都是选出来的。
沈星辞推开车门——下了车。电梯到七楼——走廊里——她的办公室门口放着两个塑料袋。
一个金枪鱼饭团——一盒草莓。
沈星辞拎起来——正要刷卡进门——忽然发现塑料袋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她抽出纸条——展开。顾行之的字——潦草但能认——
“老梁查到秦墨养父现住址了。明川市青山镇柳河村。明天去?”
沈星辞看着这张纸条——又看了看手里的饭团和草莓。
他把线索藏在饭团底下。不是制造惊喜——是知道她看见吃的会先松一口气——再看纸条的时候不会那么紧张。
3分的人——连送饭都讲究节奏。
沈星辞拿起手机——打字——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草莓?”
顾行之回了——“猜的。”
“猜得多准?”
“下次猜你喜欢苦瓜——你信不信我也能猜对。”
“你买苦瓜给我试试。”
“试就试。”
沈星辞笑了一下——又打了一行——
“明川市。明天一早出发。你跟不跟?”
“废话。”
“几点?”
“六点半。我开到楼下接你。”
“行。”
沈星辞收起手机——打开办公室的门——把纸条夹进笔记本。
她坐下来——打开饭团——咬了一口。金枪鱼的咸香混着米饭的软糯。一边嚼一边翻看笔记本上昨天整理的秦墨时间线。
1992年——被遗弃。1999年——被领养——三天退回。2001年——被养父家暴。2002年——再次退回。2003年——第三次领养——成功。
手机又亮了。林小鹿的消息——
“沈姐——秦墨养父的资料查到了。姓周——周建国——68岁——退休教师——明川市青山镇柳河村——跟顾行之说的地址对上了。另外——他2002年和秦墨养母离婚以后——又结过一次婚。现任妻子姓刘——比他小二十岁。”
68岁。退休教师。又结了一次婚。比他小二十岁。
沈星辞回了一条——“继续查他和现任妻子的关系。有没有报警记录——有没有邻居投诉。”
林小鹿秒回——“收到。还有——我查到周建国退休前在青山镇中心小学教数学——教了三十多年——公开记录里没有处分。”
“公开记录没有——不代表私下没有。重点查他婚姻史的细节——特别是和现任妻子之间有没有不正常的地方。”
“明白了——我今晚就查。”
“别熬夜。”
“知道了沈姐——你也是。”
沈星辞放下手机。一个教了三十多年数学的退休教师——一个在学生面前可能和蔼可亲的人——一个二十年前打养子的人。
这个人改变了没有?还是——还在重复同样的模式?
明天就能知道了。
沈星辞站起来——走到窗前。远处的城市灯光像一张网——密密麻麻——覆盖着每一栋楼、每一条街。
这张网里——有无数条线。秦墨的线——连着那个在明川市等她的老人。赵德明的线——连着即将被端掉的绅士俱乐部。苏敏的线——连着保护令和一间空出来的卧室。她自己的线——连着明天一早通往明川市的公路。
每条线都有方向。
沈星辞关了灯——锁了门——走进电梯。
电梯下到一楼——大厅的保安冲她点了下头。她走出大楼——夜风吹过来——带着烧烤摊的味道——混着远处传来的笑声。
明天——青山镇。
一个68岁的退休教师。一个二十年前打过孩子的老人。一个可能还在重复的人。
她要去看看——那颗种子——到底长成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