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之的办公室比沈星辞的简洁。
没有多余的装饰。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文件柜贴墙放着。窗台上没有花。
但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沓打印出来的公文。
沈星辞走进来的时候——顾行之正在看那沓公文。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看。
"坐。"他说。
沈星辞坐下了。
"关于秦墨。"沈星辞开口。
"我知道。你发消息说了。"
顾行之放下公文——看着她。
"秦墨。绅士俱乐部。同舟共济群。你手里有什么?"
"林小鹿拿到群聊记录——三百多张截图。唐薇评估过——可以作为赵德明案件的补充证据。但涉及隐私——不能直接公开。"
"除了群聊记录呢?"
"汇通大厦——二十多家壳公司。法人代表姓刘——名下五家公司。跟赵德明的'明德咨询'有业务往来。林小鹿在追。"
顾行之点了点头。
"秦墨的户籍信息——你查了吗?"
"查了。"沈星辞说,"身份是假的。秦墨不是真名。户籍系统里查不到这个人。"
"我知道。"
沈星辞看着他。
"你也查过?"
"我查的不是户籍——是公安网。"
顾行之把桌上那沓公文推到沈星辞面前。
"看看这个。"
沈星辞拿起来——翻了几页。
第一页是内部报告——标题是《关于"绅士俱乐部"相关信息核查的报告》。
报告日期——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沈星辞抬头。
"对。两个月前——刑侦支队的老梁联系了我。说他们在处理一个家暴案件时——发现了受害者的丈夫参与了一个可疑的男性社群。当时只当普通的'渣男互助群'处理了——没有深追。"
"然后呢?"
"后来又接了两个家暴案件——受害者的丈夫都是同一个群的成员。老梁觉得不对——申请了一次初步核查。"
沈星辞翻到第二页。
核查内容包括:群成员十五人。群主"秦墨"——真实身份不明。群聊内容涉及"控制配偶""教育技巧""心理咨询替代方案"等。涉嫌教唆家庭暴力。
"但是——"顾行之说。
沈星辞翻到第三页。
"核查结论:暂无充分证据证明存在组织犯罪行为。建议加强关注——暂不立案。"
暂不立案。
沈星辞看着这行字。
" insufficient evidence?" 她说。
"对。群聊记录是私人聊天——涉及隐私——取证困难。教唆家暴的语言——除非有实际伤害结果——很难定罪。而且秦墨的身份是假的——找不到人——就没法立案。"
沈星辞把公文放回桌上。
"所以警方知道了——但没有动手。"
"不是不动手——是动不了。"顾行之说,"老梁不是不想查——是他手上的权限不够。群聊涉及隐私——需要上级批准才能调取。上级不批——他就只能干看着。"
"上级为什么不批?"
顾行之没有说话。
沈星辞看着他。
"上级为什么不批?"
顾行之的嘴角紧了一下。
"因为我不知道。"
"你问过?"
"问过。老梁说——'上面有上面的考虑。'"
"什么考虑?"
"他没说。"
沈星辞的手指在公文上敲了两下。
上级有上级的考虑。
什么考虑能让一个刑侦支队的老手——对涉嫌组织犯罪的线索——说"暂不立案"?
要么是证据真的不够。
要么是——有人在阻止。
"还有一件事。"顾行之说。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我自己的案子。"
沈星辞知道他说的是——他父亲失踪的事。
"怎么了?"
"我前天又去了一趟档案室。申请调取一份十年前的卷宗。"
"十年前的?"
"我父亲失踪那年的。有些细节我当时不了解——现在重新看——觉得有蹊跷。"
沈星辞等着。
"申请被拒了。"
"拒绝理由?"
"案已结案——无复查必要。"
沈星辞的眉毛动了一下。
"案已结案——无复查必要?一个失踪案——人没找到——怎么结的案?"
"这就是我说的'蹊跷'。"
顾行之靠在椅背上。
"十年前——我父亲失踪。报案以后——警方做了一个月的调查——然后——结案了。"
"结案理由是什么?"
"失踪——自行离开——未发现犯罪迹象。"
"自行离开?你父亲是自己走的?"
"卷宗里是这么写的。"
沈星辞看着他。
"你不信。"
"我不信。"顾行之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父亲不会自己走。他不会丢下我。他不会丢下我妈。"
沈星辞没有说话。
顾行之沉默了几秒。
"我查到的一些线索——被上级压下来了。不是一个人压的——是层层压的。"
"层层压?"
"我找老梁帮忙调卷宗——老梁说他也帮不了——因为有人打过招呼。"
沈星辞的手指停了。
"有人打过招呼。"
"对。"
沈星辞想到了什么。
秦墨——身份是假的。绅士俱乐部——警方知道但没有立案。顾行之父亲失踪案——卷宗被封锁。
这几件事之间——有没有联系?
她不确定。
但她觉得——墙很厚。
那面墙挡在他们和真相之间——不是一堵砖墙——是一堵人的墙。
有人不想让他们知道真相。
有人不想让绅士俱乐部被查。
有人不想让顾行之找到他父亲。
"顾行之。"
"嗯?"
"绅士俱乐部——和你父亲失踪——有没有可能——是同一面墙后面的东西?"
顾行之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有可能。"他说。
沈星辞等着。
"我查了两年了。一直没有找到我父亲。但我查到了一些'不该查到'的东西。"
"比如?"
"比如——十年前我父亲失踪前——他接触过一个叫'新思维'的培训公司。"
沈星辞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新思维?"
"对。一家做'心理咨询'和'人格培训'的公司。我父亲去参加过他们的几次讲座——然后——就失踪了。"
"这家公司现在还在吗?"
"不在了。十年前就注销了。注册地址——汇通大厦188号。"
汇通大厦。
188号。
和绅士俱乐部的壳公司——同一个地址。
沈星辞深吸了一口气。
"顾行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