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敏开始录音了。

沈星辞帮她注册了一个新的邮箱账号——专门用来备份证据。每次录音完成后——苏敏把音频文件上传到云端邮箱——然后删除手机本地文件。赵德明即使翻她的手机——也找不到痕迹。

但云端邮箱也有风险。沈星辞又想了一步——让苏敏把录音转文字。音频文件太大，容易引起注意。文字版存在备忘录里——混在每天的菜谱和购物清单之间——更隐蔽。

"菜谱后面夹一段。比如'红烧排骨：两斤排骨焯水三分钟加酱油料酒……赵德明今天说如果我敢告诉别人他就让我后悔一辈子。'"沈星辞说。

苏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这十几天来沈星辞第一次看到她笑。

"这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沈星辞板着脸，"我认真的。"

"我知道。"苏敏擦了一下眼角，"只是突然觉得——你比我想象的要机灵。"

"那是。我干什么都要加一层保险。"

连续一周——风平浪静。

赵德明出差了。说是去外地给一家公司做培训。苏敏不知道他去了哪个城市——他从来不告诉她。只说"别问，问了你也不懂"。

苏敏趁他不在——做了好几件以前不敢做的事。

第一件——打印了银行流水。三年的工资记录。每一笔进账的当天就被转走了。转账去向是赵德明的个人账户。没有一笔例外。

苏敏看着那些流水记录——手指在纸面上划过。三年来她赚的每一分钱——她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第二件——翻出了三年前的那张诊断书。"腰部软组织挫伤"。她把诊断书拍照——存进了云端邮箱。然后想到——这张诊断书赵德明可能已经知道她保留了。因为当初就是赵德明陪她去的医院。所以他可能一直知道这张纸的存在——但不在意。因为在他看来——这张纸什么也证明不了。

苏敏把照片发给了沈星辞。沈星辞回了一条："保留好。也许用不到。但有比没有强。"

第三件——写了一篇日记。用纸笔写的。沈星辞教的格式——时间、地点、发生了什么。苏敏写得很详细。连赵德明摔了几个杯子都写了。

写完以后——她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的事情——落在纸上以后——原来全都记得。一样都没忘。

只是以前不敢想。

现在——写了。

第九天晚上——苏敏给沈星辞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他回来。"

沈星辞回："准备好了吗？"

苏敏想了很久。最后打了一行字——

"我觉得没有。但我会试试。"

果然。

第十天——赵德明回来了。

苏敏给沈星辞发了一条消息："他回来了。"

沈星辞回："记得录音。保护好自己。"

苏敏发了一个"好"。

然后——沉默。

一整天。

晚上十一点——沈星辞的手机响了。

苏敏。

"他知道了。"

沈星辞坐起来。

"知道什么？"

"他知道我在跟外面的人联系了。"

沈星辞的心沉了一下。

"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苏敏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厕所里打的，"他今天回来就翻了我的手机。通话记录——他看到了我打给你的电话。还有唐律师的。"

沈星辞快速想了一下。通话记录——这个确实不好隐藏。

"他现在什么反应？"

"他很生气。摔了一个杯子。骂了我半个小时。"

"他动手了吗？"

停了三秒。

"没有。但他……他说——"

"说什么？"

苏敏的声音在发抖。

"他说——'你是不是想让别人知道我打你？你是不是想毁了我？'"

沈星辞的手捏紧了手机。

"他还说什么？"

"他说——如果我真的敢把他的事告诉别人——他就让我后悔一辈子。他说——他有办法让我丢掉工作。他说——他认识学校的人。他认识教育局的人。他说只要一个电话——我就会被开除。"

沈星辞深吸一口气。

"苏老师。听我说。你现在安全吗？"

"……安全。他摔完东西就出去了。喝多了。说去跟朋友喝酒。"

"好。你现在做一件事。去把妞妞的东西收拾好。今天晚上你带着妞妞住酒店。不要在家过夜。"

"可是——万一他回来看到我不在——"

"比他回来你在家更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

"我帮你订酒店。你等消息。"

沈星辞挂了电话。

她马上给唐薇打了一个。

"苏敏的情况有变化。赵德明发现了她在外面联系人的事。他今晚摔东西、威胁了她——说能让她丢工作、认识学校的人。"

唐薇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

"动手了吗？"

"没动手。但威胁了。而且他翻了她手机——看到了通话记录。"

"这是典型的恐吓手段。目的是让她不敢再求助。赵德明很聪明——他没有动手——因为动手可能会留下新的证据。威胁的话——不会留下物理痕迹。"

"我让苏敏今晚带妞妞住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