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怎么处理的?”
“把那盘棋翻了。”
顾霆琛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极浅,转瞬即逝,但在凌晨两三点的会议室里,在满桌泛黄账本和咖啡杯之间,显得格外亮。
“那就翻。”他说。
他翻开下一本账簿,继续往下对。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沈默出去买了两杯咖啡。回来的时候发现顾霆琛趴在桌上睡着了,脸颊下面压着一本摊开的旧账本,笔还握在手里,笔尖正好戳在自己刚才标注过的那一行数字上。沈默把咖啡放在一边,从椅子上拿过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他背上,然后把账本从他胳膊底下一点一点抽出来,翻到他刚才看的那一页,用手机拍了一张,发给陈伯。附言只有一行:“双头蛇印鉴出现在1989年3月的全部工商变更记录,帮我全部筛出来。”
发完消息,他在顾霆琛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叫醒他。窗外的天色正在从深蓝变成浅灰,这座城市还没有完全醒来。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顾霆琛平稳的呼吸声和旧账本纸张轻轻摩擦的声音。
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在脑子里把所有线索重新排列了一遍。1988年夏天,三个年轻人在金边拍了一张合照。1989年,温羡注销了法国公司,把资产转移到以顾远山名义注册的壳公司。同年,老爷子给顾远山写了那封“名单不能给任何人,包括我”的纸条。1990年,合资项目启动,资金来源被隐去。之后不到两年,顾远山被害。从那以后,温羡消失,老爷子隐入东南亚,任平生在阎王殿长大,而顾霆琛——他一个人,从十六岁走到现在。
这条时间线上有一个关键节点仍然模糊:名单到底是什么?它在哪里?为什么老爷子既要保护它,又害怕它?
“你没睡。”顾霆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闷闷的,还没完全清醒。
“睡了。”沈默睁开眼睛,“十分钟。”
顾霆琛直起身,揉了揉压红的额头,把那件外套从肩膀上拿下来,叠了一下,放在旁边的椅子扶手上。
“谢了。”
“不用。”
顾霆琛重新拿起笔,翻开下一本账簿。会议室里的灯光把他的侧脸映得很白,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神是亮的。
“发现了一个规律,”他说,把一本账本推到沈默面前,“这些公司有三个固定的转账日期——每年三月、七月、十一月。同样的日期,同样的金额,同样的中转行。如果这份转账记录还在延续,下一次转账的时间就在月底——今年十一月的最后一笔。如果这笔钱仍在流动,顺着它,一定能找到现在的终端账户。”
沈默接过账本,扫了一眼那些日期。三月、七月、十一月——这三个时间点在阎王殿的任务日志里也有对应。每年三月是温羡的生日,七月是合资项目签约月,十一月是顾远山的忌日。
“他用的所有时间节点都是人的。用别人的生日做转账日,用别人的忌日做合同日。他不是在算钱,他是在记念。这三个日期里,三个人的命运都绑在同一根链条上——你父亲、老爷子、还有他自己。”
顾霆琛看着那三排日期,片刻之后轻声说了一句。
“顾远山,你也欠了我一样东西。”
沈默没有说话。他知道顾霆琛不是真的在跟他父亲讨债,他是在跟那漫长的、被夺走的十二年讨债。他在一步一步把那些年岁剖开,想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一定会找出来。”沈默说。
不是安慰,不是承诺,只是一句陈述。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