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拿到文件之后，顾霆琛的行动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周一，他召集律师团队开会，研究如何利用那份文件展开法律追诉。

周二，他把文件的关键证据提交给了警方，并动用了自己的人脉确保案件会被重视。

周三，凯撒集团在内地的三个空壳公司被查封，两个高管被带走调查。

周四，当年害死顾远山的直接责任人落网。

一切都进行得很快、很顺。

顺到让人不安。

沈默一直跟在顾霆琛身边，寸步不离。他知道凯撒集团不会善罢甘休，这看似顺利的局面背后，一定藏着更大的风暴。

果然，周五晚上，风暴来了。

那天晚上，顾霆琛在公司加班到很晚，沈默在办公室外面守着。凌晨一点左右，他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沈哥，韩越那边动了。”电话那头是陈伯的声音，罕见地带着紧张，“他亲自带了一队人，往星辰集团的方向去了。至少十个人，可能有枪。”

沈默挂掉电话，推门进办公室。

“顾总，我们需要离开这里。现在。”

顾霆琛抬起头，看了他的表情一眼，没有问任何问题，直接合上电脑站起来。

“走消防通道。”沈默说。

两个人快步走出办公室，往消防楼梯的方向去。刚走到楼梯口，楼下的警报忽然响了——尖锐的蜂鸣声撕破了整栋大楼的安静。

他们被发现了。

沈默一把推开消防门，护着顾霆琛往下走。楼道里的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两个人的脚步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荡。

下到三十层的时候，楼下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在往上走。

沈默立刻拉着顾霆琛闪进三十层的走廊，贴着墙壁站定。脚步声越来越近，至少五六个人，从脚步的节奏来看，都是练过的。

“躲在这里。”沈默把顾霆琛推进一间空的办公室，“锁上门，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顾霆琛抓住他的手腕：“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用了。”沈默说，“等我回来。”

他关上门，转身面对走廊尽头的楼梯口。

第一个人的头刚探出来，就被一记手刀劈在颈侧，闷哼一声滚下楼梯。第二个人反应很快，从侧面扑上来，手里握着一根甩棍。沈默侧身避过，抓住他的手腕反向一拧，“咔嚓”一声脆响，甩棍脱手落地。

后面四个人一起冲了上来。

走廊变成了战场。

沈默没有留手。在阎王殿学的所有杀招，在这一刻全部用上。一分钟之后，六个人全部倒地，走廊的墙壁上溅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沈默擦了擦嘴角的血——刚才有人一拳打在了他的颧骨上，现在已经肿起来了——正要回头去叫顾霆琛，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

“沈哥！”陈伯的声音嘶哑，“韩越不在那队人里！他带着另外两个人去了地下车库！你赶紧——”

电话还没说完，整栋大楼的灯光忽然全部熄灭。

停电了。

“发电机被切断了。”沈默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冲向办公室，一把拉开门，对里面的人伸出手：“走，换条路。”

顾霆琛把手放进他掌心。

沈默握紧那只手，拉着他在黑暗中奔跑。他对这栋大楼的构造烂熟于心——哪条走廊通向哪里，哪个拐角有应急出口，哪层楼有可以藏身的死角——所有这些信息在他脑海里铺成了一张精密的地图。

跑到二十层的时候，楼下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低沉的交谈声。

韩越的人追上来了。

沈默拉着顾霆琛拐进茶水间，反锁上门，然后把他推进茶水间最里面的储藏柜。

“待在这里。”他在黑暗中说，“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许出声。”

“那你呢？”

“我去会会老朋友。”

沈默关上柜门，转身面对茶水间的门。他的心跳终于开始加速——不是害怕，是久违的、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

门被一脚踹开。

门口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韩越，沈默认出了他。几年不见，这个人的笑容还是那么假。

“沈默。”韩越叫出了他的名字，“我听说你在顾霆琛身边当狗，还以为是谁在胡说八道。没想到是真的。”

“关你屁事。”

“当然关我的事。”韩越摊了摊手，“你知不知道顾霆琛手里那份文件，能让多少人坐牢？我老板说了，文件今晚必须拿回来，不管用什么手段。”

“那你试试。”

韩越收起笑容，后退一步，让身后的两个人上前。

这两个人的身法比之前那批打手高出不止一个档次。沈默跟他们对了两招就知道，这是职业级别的，可能也是从雇佣兵圈子里出来的。

三个人在狭窄的茶水间里缠斗。沈默一边打一边往后退，他要确保这些人始终背对着储藏柜的方向。

他挨了一拳在肋骨上，疼得差点喘不上气。但同时也抓住机会，一肘击中其中一人的太阳穴，那人当场倒地。另一个人趁机从背后锁住他的脖子，沈默猛地后仰，将人重重砸在地上，落地时膝盖压住了对方的胸口。

只剩韩越了。

沈默站起来，喘着粗气，擦了擦嘴角的血。

韩越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在黑暗里显得格外阴森。

“你确实厉害，我承认。”他说，“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我的人这么快就找到了你们？”

沈默的心沉了一下。

“你以为我们只派了这两队人？”韩越说，“告诉你吧，还有第三队。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到顾霆琛的顶层公寓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容里全是得意。

沈默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因为他说的第三队人——而是因为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燃气的味道。

有人在往这层楼里灌燃气。

“你疯了？”沈默盯着韩越，“整栋楼炸了你也跑不掉。”

“我没打算跑。”韩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轻轻拨动火轮，“你以为我老板只在乎那份文件？错了。老板说了——如果拿不到文件，那就连人带楼一起消失。”

火苗在黑暗里跳动，照得韩越的脸忽明忽暗。

沈默在零点几秒之内做了决定。

他一把夺过韩越手里的打火机，反手一掌将韩越拍晕。然后冲进储藏柜，把顾霆琛从里面拖出来。

“走！”他拉着顾霆琛冲出茶水间，往走廊另一头狂奔。

这时候，他感觉到手心一阵温热。

低头一看，是一只汗湿而冰凉的手——顾霆琛自始至终没有松开过他。

他什么都没有问，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紧握着沈默的手，在全然的黑暗中将自己交托了出去。

沈默握紧那只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