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霍白月躺在床上,盯着手里的那颗萤石,眼睛睁得溜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得了件什么宝物,循着视线望去,只见那指甲盖一般大小的晶状体散发着微弱荧光。
这要掉地上了,埋头找半天都不一定找得到。
这霍白月却将萤石紧攥在手心,又将这手放在胸口心房处。
如今这霍白月可不是什么自认的救世主,或者什么不可一世的人。
那秀长的头发编成一个散开的麻花,垂在胸前。那发尾像是炸开的合欢花,很是显眼。额头前的头发倒不是一刀切,反而细心打理,成了一个刚好能盖住她那大块黑斑的厚重斜刘海。
头发的颜色自然已经染黑,且脸色看上去十分苍白。
任她霍白月是什么艳丽的妖,此刻也失去了色彩。
但她的眼睛似乎看见了更多东西,扑棱的双眼就像是一汪活水,那嘴角弧度时刻不变,像是戴了半张含笑的人皮面具。
过后,她闭上眼睛,真的要休息了。单手将棉被盖过头顶,仅留出一小缝来呼吸。
伴着从窗户外面投进来的柔和月光,和左右两边传来极细微的鼾声,霍白月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一早,天色尚且灰朦,公鸡还没打鸣,霍白月就已经揭开被子探出了头。
利落地收拾好被褥后霍白月就出了门,管事嬷嬷早就已经安排好了任务,每日寅时就要去浇灌花圃菜园,到了卯时就要浣洗衣物,清扫回廊偏房各处,时间有剩余就还要去厨房帮工。
辰时巳时午时未时……直至戌时入夜,也都是有些杂活要干。
做杂役的活所能得到的工钱就少,也买不了几颗萤石。但是做小姐的侍女,那工钱就多,不过这可轮不到霍白月去。
一是她此番要赎的罪不多,而是做小姐公子什么的侍女,那可比让她去死还难受。
况且如今这番,除了累些,倒也没什么。
思及此,霍白月已经走到了后菜园的水井旁。
同她一起的是一个名苕香的人,那人和她不同,是真正在这偌大的霍府做活的人。
幸亏如此,不然将花园的珍贵花卉都浇坏了她可没钱去赔。
霍白月只知那些花不能用刚打的井水去浇,要用渠水或者雨水去浇。不过当真让她觉得,自己虽然有接近无限的生命,还会玄乎的法术,但活得却像是菜园里的一捧白菜花,她还真想做一次名贵的花卉。
水桶一丢下去,就会有“扑通——”的一声,而后她就伸出手摇绳。
霍白月已经来这里差不多两个多月了,今天就是最后一日,她只想早早完事,得了钱换了萤石,辞了这里。
在这的一个多月她没少想,单就是自己为何叫白月一事左想右想。
因为大家都互称姓名,白月、白月的喊就让霍白月常常在晚上的时候不睡觉,跑出来赏月亮。
人间有关白月的诗词歌赋不少,却离霍白月十分遥远,她吟诗也不过是附庸风雅,作妖就是要如此……
她又不能为官,又不从商,还没有温饱问题,总之就是身深入其中,心远在高墙。霍白月也搞不懂,正幻想着赎罪后去人间烟火鼎盛处生活,解决答案。
不过人间的小说里大多写妖怪与人的情爱,这让霍白月觉得很是诧异。
也许小说就是要写这些才有看头,但她从未遇见过妖,在那些死去了的,也许并不属于她的记忆里。
妖爱上人,人爱上妖,所以最后坦诚相待?露出了狐狸尾巴?
一个妖怪,凭什么将自己献身?
可这年头,妖鬼仙混为一谈,她霍白月还如此执着,有什么意义?
南柯一梦,醉生梦死,大概那些妖,才是真的得了道。
“白月照世界,山河受清光。这是张耒所作《白月》,虽然皓月凌空,飘飘欲仙,但大抵和她这寻仙问道的术士寄不了同种优思。”①
“遥心寄明月,华发回青春。孟郊所作《寻裴处士》最符合霍白月的心境,但她这名字说来说去,也不是她自己取的。”②
后来,还真叫她解了其中真意,大概是取“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她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③
妖也不都形单影只,霍白月不知她自己是想寻内心的温柔乡,还是只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另外,霍白月发现自己活了这样久,肯定是付出了代价,神明还真一手好笔,抹掉了什么什么就被覆盖,像是从来未有。
霍白月这下提着水桶,行走在菜园中,一瓢一瓢给菜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