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读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读云 > 新世未艾 > 第64章 紫宸几度思归客 钱塘一夜走昏君

第64章 紫宸几度思归客 钱塘一夜走昏君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紫宸殿内,沈樽批完最后一摞奏疏,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殿外天色已暗,廊下点起了灯笼。正月里的长安寒意未消,殿中烧着三个炭盆,才勉强驱散了几分冷意。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歪。

“陛下当心着凉。”朱福连忙上前。

沈樽没有回头,只问道:“元儿今日三餐可有按时用?夜里睡得安稳吗?”

朱福小心翼翼地答道:“回陛下,公主三餐守时,胃口颇佳,夜间也睡得安稳。昨日温汤监进奉的甜瓜,臣也派人送去了,公主很是爱吃。对了,公主还问起,何时能吃上樱桃。”

沈樽面上神色未松,只道:“瓜果性寒,不可由着她贪嘴多吃。”他嘴上依旧带着几分严厉,可每日询问起居、挂心饮食,始终放心不下,“太医今日可去给公主候脉?”

“回陛下,太医按时前往诊视,公主脉象平稳,玉体康宁。”

沈樽闻言不语,片刻后终究松了口,对朱福道:“命温汤监好生照看,头茬樱桃一熟,便先给公主送去。”

“是。”

沈樽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朝殿外走去。朱福紧随其后。

御辇一路行至静惠院外,内侍连声通传陛下驾到,声响一层层递进,飘入院中。

待沈樽刚跨入院门,正殿的帘幕便由宫女自内掀开。春桃快步趋至廊下跪伏,恭声道:“奴婢恭迎陛下。”

沈樽抬脚迈上台阶。内室炭盆烧得正暖。陈娴快步上前迎驾,动作恭谨,“臣妾恭迎陛下。”

张太医也已退到一旁,俯身跪地:“臣参见陛下。”

沈樽摆了摆手,“免礼。”他的目光在淑妃脸上停了一下,见她面色红润,并无大碍,便走到主位落座,开口道:“继续候脉吧。”

“是。”张太医应了一声,回到榻前,将丝帕搭在淑妃腕上,凝神诊起来。

殿中安静下来。沈樽端着茶盏,浅尝一口,只是望着太医诊脉的动作,神闲气静。许久,张太医收回手,又转身同近侍女官询问几句,才转向沈樽,跪了下去,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叩首道:“恭喜陛下!娘娘脉象滑利圆润,往来如珠,确是喜脉。”

殿中安静了一瞬。

沈樽一怔,抬眼看向榻上的陈娴。神色有些恍惚,似是想起了什么旧事。良久才回过神,脸上浮起一层浅淡的笑容。

他声音放缓,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恻隐,“你如今身怀有孕,诸事都不必操劳。”随即转头看向身旁内侍与太医:“传朕旨意,淑妃宫中添派宫人值守,膳食药材精心调配。太医每日候脉。”

陈娴又惊又喜,连忙屈膝谢恩。沈樽抬手将她扶起:“这些虚礼就免了。你好生歇着,明日朕再来看你。”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离开了。

回到紫宸殿,沈樽在御案后落座,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案面。

“有喜了……”他低声喃语,语声极轻,似在暗自确认。

他确实盼着能有一位皇子。时至今日,膝下唯有一女。可这份欣喜之中,终究空了一块。

倘若孙艾尚在,倘若身怀龙裔的是她,又会是何等光景?想来,他定会欣喜难抑,连夜亲赴太庙,告慰列祖列宗。

他微微摇头,强行摒去纷乱思绪。

“朱福。”

“臣在。”

“传朕口谕:淑妃有孕。着有司依例晋封,一切礼仪器用,按贵妃规格备办。”他顿了顿,“另外,静惠院阖院人等,各加赏一月月俸。”

“是。”朱福躬身领旨,即刻退下传谕各部有司、静惠院。

紫宸殿内重归静谧,殿外长风穿廊,卷动檐下铜铃轻响,也吹散了方才些许喜事暖意。

就在当日,长安西郊灞桥车马云集。

鸿胪寺卿亲率僧司僧官、礼部礼仪僚属,早早候于桥头。连日来,明觉法师西行求法,携梵经舍利归京的消息,早已自敦煌一路传至京师,朝野瞩目,百姓期盼。

不多时,远方尘烟渐起。一行僧众素衣简行,护送着数十车经卷、佛像与舍利法物,缓缓行至灞桥之下。为首的明觉法师眉目清澄,袈裟拂尘,历经万里风沙,神色依旧静定温润,一身风骨不染纤尘。

随行礼官、僧众列队相迎,礼数周全,肃穆非常。鸿胪寺卿上前躬身见礼,代传圣意,恭迎法师入京。沿街百姓夹道伫立,争相瞻仰取经归来的高僧,人声寂然,唯有满心敬畏。

一行人缓行入城,沿朱雀大街直至大慈恩寺。寺中早已奉旨清扫整葺、备好禅院法器。众人悉心清点、搬运、封存所有西土经像、梵典、舍利,一一规整入库,妥帖安顿,半点不敢轻怠。

待所有法物安置妥当,诸事料理完毕,时日已近黄昏。

鸿胪寺卿整理朝服,不敢耽搁,即刻进宫复命。

他稳步步入殿中,行过君臣大礼,禀道:“臣亲率鸿胪寺中吏役,奉诏恭迎明觉法师进城。而今法师偕一众沙门,驻锡大慈恩寺,所有西域携归的经卷、佛像、舍利,尽数清点封存,安置完毕,无一疏漏。特来复命。”

沈樽微微颔首,“知道了。”稍顿,他吩咐朱福道:“明日宣明觉法师入紫宸殿觐见。”

“是!”

翌日未时,日色清朗,紫宸殿殿门缓缓开启。

明觉随内侍缓步入内,一身袈裟洗练无尘。褪去万里行路的疲惫,他的眉目间唯余澄澈悲悯。不卑不亢,来至大殿正中,肃立合掌一躬,“贫僧明觉,参见陛下。”

沈樽抬眸,静静望向下方僧人。见他虽遍历西域万里险途、阅尽世间荒芜繁华,眼底却仍无半分贪念躁动。

沈樽神色稍缓,抬手淡淡道:“法师备历艰危,为国求法,劳苦功高。免礼,赐座。”

朱福连忙上前,搬来一张锦凳,然后退至一旁。

明觉再施一礼,方才坐下。

沈樽目光平和,语气松弛,只作闲谈问道:“朕久闻西域山河殊异,风土不同于中原。法师西行数载,遍历绝域,一路所见所闻,不妨细说一二。”

明觉音色清和温润,缓缓作答:“回陛下,贫僧遍历诸国,亲见西域列国格局百态,也谨记当年圣嘱,以佛法为引,怀柔联谊。数载之间,先后与高昌、龟兹、疏勒等数十座西域邦国结下善缘,宣我大陶德化,晓以睦邻安边之意,皆得诸国接纳敬重。”谈及实处,明觉语气添了几分郑重:“其中高昌一国,素来崇佛亲善,倾心慕华。贫僧滞留其国期间,屡屡与王室、重臣论法叙礼,陈明两国通好、互市安民之利。高昌王深以为然,已决意归附亲睦,特遣专使,携国书入朝,愿永结邻好,通商互市,共守西域安宁。”

沈樽听后,沉吟片刻,眼底掠过一丝疑惑,缓缓开口:“朕并未见高昌特使入朝,更无国书递入。”

此问一出,明觉顿时一怔,将讯息一对照,心底那点侥幸的揣测,瞬间彻底落空。只怕是这支承载西域邦交的队伍,早已在无人知晓的路途上,遭遇了不测。他微微蹙眉,据实回道:“贫僧取经东归时,也曾再度面见高昌王。高昌王亦疑惑使团久无回音,下落不明。彼时高昌王忧心忡忡,既怕使团在大漠遇险,又恐误会滋生、耽误两国邦交,情急之下,特意托贫僧代为转呈一封亲笔国书。”言罢,明觉抬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封以异域锦帛封缄的密信,双手平举,恭敬奉上。

朱福接过,转呈御案。

沈樽查看国书之际,明觉略一沉吟,缓声问道:“既是如此,想来陛下也没有收到皇后娘娘的书信了?”

这一问,如水入沸油,猝然炸响在紫宸殿内。

方才还从容平和、端坐安然的沈樽,此时全身一滞。

他瞳孔猛地收缩,指尖下意识攥紧御案边缘,连呼吸都慢了半拍。那张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面具,瞬间布满难以置信的震动与错愕。

沈樽竭力稳住仪态,声音却依旧藏不住一丝微颤,低哑追问:“你说……何人书信?”

“是皇后娘娘。贫僧西行途中,于关外偶遇皇后娘娘。彼时她正遭人追杀,身陷绝境,走投无路。”明觉语速平缓,如实细数过往,“万般无奈之下,娘娘只得避祸藏身,随贫僧西行。到达天竺后,娘娘称尚有要事,便独自离去。不过临别之前,娘娘说,她必寻机重返长安。”

沈樽定定地看着明觉,眼底翻涌惊悸、牵挂与失而复得的狂喜,万般心绪缠作一处。朝野内外皆认定皇后早已罹难,这数年来,他无数个深夜独对孤灯黯然神伤。此刻突闻皇后尚在人间,更言明日后归来。

沈樽正要开口细问皇后的去向,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太监的通传声在殿外响起,“陛下,林将军送来八百里加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