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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深宫饮恨埋冤骨 血祭焦土向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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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近卫领命而去。

罗继昌有些拿不准,“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煌脸色几经变幻,终于沉声下令:“暂缓强攻,准备围困杭州。”

“可若是错失良机,陛下怪罪下来……”

林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深知此事干系天大,“此事绝非胜败所能权衡。尔等严守军纪,若是陛下怪罪,由我一力承当。”

罗继昌抱拳,沉声道:“将军言重了。末将既在帐下,自当与将军共进退。”

同一日,信安城外,旧日兵败的焦土荒塬之上,筑起一座丈余高的土坛。坛前立起一面丈二高的灵旗,旗面素白,只以浓墨书写“阵亡同袍英灵”六字,笔锋沉凝,字字含悲。两侧分列白幡,数万将士甲胄整肃,兵刃入鞘,列阵如山。城中百姓、归降兵卒自发而来,层层肃立,漫野人海鸦雀无声。天地寂然,唯有长风呜咽,似为逝者悲鸣。

孙艾一身黑色劲装,步履沉缓,独自登坛。周逸、韩维、王兴、石勇等诸将分列祭坛之下两侧。

“昔日此地,我军遭逢剧变,楚淮背叛,强敌合围。数万袍泽舍身断后,血染疆场,埋骨荒郊。今日信安已定,元凶授首,艾携全军将士、城中百姓,前来祭拜诸位英魂。”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祭台下方的行刑处。五花大绑的楚淮,正被两名甲士押跪于黄土之上。

“叛徒楚淮,背信弃义,致我三万袍泽殒命。今日,就以他的血,祭奠英灵。”

说罢她一挥衣袖,刽子手手起刀落。楚淮身首两分。

孙艾拾阶走下祭坛,没去看那滚落的首级,只接过侍从递来的酒碗,俯身捻起一撮染血黄土撒入碗中。而后面对祭坛举碗一敬,旋即俯身,缓缓倾洒于坛前。

酒水渗入泥土,转瞬不见,一如那些骤然逝去的鲜活性命。

她垂首静立片刻,抬眼望向漫野残迹,声音高亢清晰,传遍军阵:“我等本是寻常儿女,只因乱世流离,奋起相随。不曾想高官厚禄,只求一方安稳、百姓安生。沙场争锋,诸位以血肉挡刀兵,以性命护同袍。这份忠义,天地可鉴,日月同悲。”话音稍顿,她深吸一口气,“此地焦土为证,风中英灵为凭。诸位未竟之志,由我等接续。诸位守护的世道,由我等死守。从今往后,护黎民、平战乱!”

言毕,孙艾整衣躬身,对着祭坛与广袤天地,行叩拜大礼。

数万将士齐齐俯身,甲胄碰撞之声连成一片。周遭百姓亦纷纷叩拜。漫野素幡迎风微动,天地间只剩绵长的哀思。

祭拜礼毕。孙艾转身面向一众将士,抬臂直指北方杭州城的方向,声震四野,字字落地如惊雷:“朝廷龟缩杭州,苟安一隅,坐视乱世不休,苛敛盘剥万民!今日便以这片焦土为证,以万千忠魂为誓!我等必北取杭州,倾覆腐朽旧朝!扫清乱世,还万民太平!不负同袍热血,不负百姓期许!”

刹那死寂过后,全场轰然震荡。

旗幡猎猎翻飞,孙艾目光扫过数万将士。

数万将士齐齐振甲拔刀,举刃向天,凛声附和:“不负同袍!不负百姓!”吼声震彻原野,气冲云霄。悲恸尽数化作燎原战意,哀戚全然转为破敌雄心。

漫天楮钱尚未落尽,遍地军声已然如雷。

孙艾翻身上马。下令道:“全军开拔!”

马蹄扬尘,军旗北指。

孙艾率主力沿官道北上。三万大军,步骑混杂,辎重车队绵延数里。

周逸则领一万人马登船。船只大多是之前从信安缴获的官船,加上临时征调的民船,船帆相接,沿江铺开数里。周逸站在船头,两岸青山在缓缓后退,山巅有几株老松,针叶在寒风中凝成青黑色,与山下枯黄的芦苇、江心漂浮的薄冰构成一幅冷峻而壮阔的画卷。士兵们不敢喧哗,只能听见桨叶划水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马嘶。

船队沿瀔水转入江浙河。两岸的村镇在夜色中沉睡。

五日后,富阳守将陈瑄站在城楼上,望着西南方向星星点点的火光,脸色发白。

“将军,叛军来了!”副将的声音都在抖。

陈瑄强作镇定:“有多少人?”

“陆路至少两万,江上也有船,黑压压的,看不清数目。”

陈瑄的手按在城垛上,冰凉。他想起三天前杭州来的密令:“坚守富阳,朝廷援军不日即到。”

援军?杭州城自身难保,哪来的援军?

但他不敢降。他的家眷在杭州。

“传令,紧闭城门,所有兵士上城。水寨加派哨船。”

次日卯时,天色微明。江面上传来号角声。

周逸的水军出现在富阳城东的江面上。

一队火船顺流而下,撞向水寨的木栅。火船上堆满干柴、硫磺、桐油,火起之后,江风助火势,水寨的木栅和船坞很快燃烧起来。

守军水兵慌乱救火,周逸的主力船队趁机从火船两侧绕过,靠上水寨码头。跳板搭上,义军士兵呐喊着冲上水寨,与守军短兵相接。

陈瑄在城楼上看见水寨起火,江路断绝,他连逃跑的路都没有了。就在这时,城西门传来巨响。孙艾下令攻城了。三万大军集结在富阳城西门,云梯架起,弓箭手向城头压制射击,掩护攻城兵攀爬。石勇亲自带着敢死队冲在最前面,嘴里咬着刀,一手攀梯,一手持盾。城头守军本就士气低落,水寨的火光更是让他们心惊胆战。有人开始扔掉兵器往后跑。

陈瑄拔刀砍了一个逃兵,但根本挡不住溃势。

不到一个时辰,城西门被撞开。

义军涌入富阳城。

陈瑄被押到孙艾面前时,浑身发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将军饶命!末将愿降!”

孙艾看了他一眼,便命人把他关起来,派韩维接管富阳城防,开仓放粮,安抚百姓。

富阳城破的第三天,孙艾点齐兵马准备出发,却见周逸匆匆走来,眉头紧锁。

“有什么事?”孙艾问道。

“我跟你一起去攻余杭。”

孙艾诧异,微微皱眉:“你走了,水军怎么办?”

“我这两日眼皮总跳。”周逸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忧虑,“你自己去,我不放心。”

孙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余杭而已,又不是龙潭虎穴。你扼住漕运。咱们水路并进,杭州城见。”

周逸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知孙艾不会改主意,只得将未出口的话咽下。

二人分头出发。

孙艾率三万步骑兵,行过两天,前锋来报:“前方十里,便是余杭。”

孙艾下令全军加速。申时,大军抵达余杭城西门外。城头守军看见漫山遍野的旗帜,号角声四起,城门紧闭。

余杭城不大,但城墙高厚,青砖包砌,垛口密布。城楼上一面“周”字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孙艾勒住马,望着城头,沉默了片刻。

“传令,扎营。明日攻城。”

当夜,中军大帐中,孙艾召集众将部署。

“余杭守军约三千,主将周泰。此人刚直,不善机变,但死守的决心是有的。”孙艾指着舆图上的余杭城,“明日卯时,石大哥攻西门,王大哥攻南门。我带中军策应。”

石勇瓮声道:“统领放心,明日午时之前,末将把城门给你打开。”

孙艾看了他一眼:“不可轻敌。”

石勇咧嘴笑了:“是!”

次日卯时,天色微明。号角声震天动地,战鼓擂得像雷鸣。

石勇率五千人猛攻西门。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城头,弓箭手向城头压制射击。守军以滚木擂石还击,城上城下箭矢如雨。

第一批云梯被砸断,摔死摔伤十余人。石勇红了眼,扛着云梯带头向前,“跟老子冲!”

他的亲兵们跟在他身后,冒着箭雨,将云梯重新架起。

南门方向,王兴的攻势同样猛烈。守军兵力不足,两线作战已经吃力,西门城头的守军开始出现动摇。

但周泰亲自登上西门城楼,挥刀砍了两个后退的士兵,硬是把防线稳住了。

“反贼!有本事就杀上来!”他在城头吼道。

石勇听见了,气得直骂:“老子今天非砍了你的脑袋不可!”

巳时,义军的第三次冲锋终于登上了城头。

第一个翻上城墙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兵,叫李石头,是信安分田的贫农子弟。他一口咬刀,双手攀住垛口,翻身跃入,挥刀砍翻了一个守兵。

“上!都给我上!”

敢死队势如破竹。

周泰带着亲兵冲过来堵截,双方在城头展开肉搏。刀光闪烁,鲜血溅在城砖上,汇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

石勇登上城头时,看见李石头正与周泰缠斗。周泰力大,一刀劈下,李石头举刀格挡,虎口震裂,刀差点脱手。

石勇冲过去,横刀架住周泰的第二劈。李石头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石勇与周泰连拼三刀,两人力气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但守军已经撑不住了,城头到处都是义军,守军开始溃散。

周泰高喊:“顶住城门!”

但已经来不及了。西门已经被撞开,义军主力如潮水般涌入。

余杭城破。

孙艾在城头听着上报的一千三百九十余人阵亡,沉默许久。

周泰被押到孙艾面前,两个士兵按着他的肩膀,他硬撑着,青筋暴起。

“罢了,让他站着吧。”孙艾摆了摆手。

士兵松手,周泰抖了抖肩,梗着脖子,冷冷地看着孙艾。

孙艾却只是态度和煦道:“如今朝廷已是日薄西山,何不归降?”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不管朝廷如何,”他抬起头,目光坚毅,“忠臣不事二主。”

孙艾看着他,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给周将军松绑。”

士兵上前解开绳索。周泰揉了揉勒红的手腕,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走吧。”孙艾转过身,背对着他,“回朝廷复命也好,回乡种田也罢。”

周泰站在原地,沉默良久方才开口:“别伤害城中百姓!”说罢,从城垛间一跃而下。孙艾大惊,探头向下看,周泰已趴在血泊之中。孙艾闭上眼一声叹息,吩咐道:“厚葬周将军。”

破城当日,孙艾下令开仓放粮。

余杭的百姓起初不敢出门。有谣言说义军进城后要屠城。石勇带着人挨家挨户敲门,嗓子都喊哑了,没有人敢开门。

最后他让人把粮食分发到每家门口,然后转去下一条街巷。

过了很久,第一个胆大的老汉从门缝里钻出来,快速收起粮袋。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到傍晚,粮食都被各家收走。街上开始有人走动,有人朝义军士兵作揖,有人送来水。

孙艾望着北方,“传令,休整两日。”

韩维则第一时间接手府衙,开堂理事,诛杀酷吏。孙老三则带领小股部队出城搜山,招降溃兵、排查奸细。

孙艾则将麾下新兵、降卒整编,精选精锐编入亲军,以待北上攻打杭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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