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读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读云 > 新世未艾 > 第29章 烽烟四起迷棋局 碧血一倾照丹忱

第29章 烽烟四起迷棋局 碧血一倾照丹忱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两仪殿内烛火摇曳,映着沈樽凝重的侧脸。他攥着那份兵部送来的楚州军报,逐字读去,面色沉郁如铁,眉宇间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了。

“封锁消息!”他声音低沉,字字如冰,“尤其不能让皇后知道。”

然而宫闱深处的私语,从来比旨意传得更快。不知是哪处疏忽,抑或是暗处有心人的推波助澜,这噩耗终是避过层层看守,乘着夜风钻进了孙艾耳中。

那些只言片语,犹如惊雷在孙艾的脑海中轰然炸开,她只觉眼前一黑,强撑着站起身,却有一股寒意自心底直冲四肢,小腹随之传来一阵剧痛。

“锦惠。”她唤了一声,声音虚浮,随即身子一软,向后倒了下去。

含象殿内顿时乱作一团。太医匆匆赶来,指尖才搭上腕脉,神色便已沉重如山。

“娘娘此乃骤闻噩耗,惊动心君,以致冲任受损,气血逆乱,”他伏跪于地,声音艰涩地道:“胎元……已动摇难固。”

是夜,殷红浸透了凤榻,孙艾发起了高烧,陷入深深的梦魇。混沌之中,她仿佛回到了童年。天是那么高,那么蓝,孙萧正在调试着一个小巧的弩机,李霞专注地看着他的操作,小孙艾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枝头的鸟儿低声连连催促道:“二哥,好了没有?一会儿雀儿都飞走了。”

孙萧无奈地摇头,眼里满是宠溺。随即抬手瞄准,轻轻一扣,还没看清那箭矢飞出的轨迹,便见一只鸟儿已落地。孙艾跑上前正欲拾起,只听得喊杀声四起,天地突然变色,她猛地抬头,发现自己竟置身于一片血色火光之中。焦糊味、血腥味扑面而来。透过弥漫的烽烟,她看见了李霞,浑身浴血,她的脸上混杂着尘烟与无尽的疲惫,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而她怀中,紧紧抱着的,正是胸口插着箭矢、已然气绝的孙萧。

“二哥!阿云!”随着孙艾这声心碎的呼喊,时光骤然倒转回一切刚开始的地方。

半月前的楚州城。

夜幕下的大海深沉如墨。海风带着咸腥,吹拂着望海楼顶的旌旗。哨兵小王,裹紧了衣衫,强忍着困意,又一次用千里目,例行公事地扫过漆黑的海面。突然,视野的极远处,那片本应空无一物的海天相接处,竟出现了数十点幽微、缓慢移动的光点。他快速判断出渔民不会在此时结队远航,更不会熄灭大部分灯火。睡意瞬间被惊得粉碎,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小王猛地扑向那口悬挂着的巨大铜钟,用尽全身力气,拉起撞木,“咚、咚、咚”沉重而急促的钟声穿透夜幕,骤然撕裂了楚州城的宁静,随即角楼钟声响起回应。

一时间,城内的狗开始狂吠,原本黑暗的民居陆续亮起灯火,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无形的紧张。

正在批复公文的孙萧,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锐利与沉肃顷刻回归。没有丝毫犹豫传令道:“击鼓!升衙!”

“是!”亲兵领命,身影迅速没入夜色。

几乎是同一时间,听到钟声的文武官员,虽心头俱是一紧,脸上却不见惊惶失措。长期的预案演练,早已将此刻的反应刻入了他们的骨髓。无需使者通传,也无需等待第二道命令,一道道身影便从各自的宅邸、官署中疾步而出。文官一边快步流星,一边整理着略显仓促的衣冠。武官则下意识地扶正了腰间的佩刀,步履更为沉稳迅捷。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踏出急促的碎响。

原本沉寂的都督府瞬间人头攒动。脚步声、甲胄碰撞声、低声传令声迅速蔓延,一盏接一盏的灯火被点亮,最终将整个府邸照得亮如白昼。

孙萧一身紫色官服,端坐于正堂主位之上,神情冷峻,不怒自威。堂下,楚州的各级官员已按品阶肃立。

“王都尉。”孙萧目光首先看向水师都尉。

“末将在。”

“官船满载火油即刻升帆,迎敌于海上!你的要务有二:第一,挫其锋芒,不可令敌船队形完整,从容靠岸。其二,保存实力,以防倭寇后有援兵。海上之战,重在灵活,本督许你临机决断之权!此战你若能拒敌大半于海上,本督必记你首功!”

“末将得令!必不使倭寇好过!”王都尉抱拳领命而去。

随即,他看向郡丞,“李郡丞。”

“下官在。”

“命你即刻派出快马信使,传令沿海所有村落的老弱妇孺,携粮畜细软入城。城门守卫,需严加核查,绝不可放倭寇细作混入。青壮者,稻田集结待命。”

“下官遵命!必不负都督重托!”李郡丞领命走后,孙萧看向麾下折冲都尉。

“张都尉。”

“末将在!”

“命你率我楚州府兵主力,调拨强弓劲弩,即刻开赴城外。距稻田十里处,按预演布兵,结下硬寨!敌军若至,以弓弩远射挫其锐气,以盾牌长枪阻其近攻。此地,乃我军第二道防线!你的身后,便是抢收的百姓与淮南道的粮仓,一步不得后退!此防线若能坚守至百姓安全撤离,本督必亲自为你向朝廷请功!”

“我等敢不效死,定保百姓、粮仓无虞!”张都尉声如洪钟,抱拳得令而去。

接着,他望向司仓参军刘文田,“刘参军。”

“请都督示下!”

“依平日演练,指挥所属里长、农夫,摘穗装袋,辅兵与乡勇,专司装车运输,务必使新粮颗粒归仓!此乃楚州之命脉,不容有失!”

“是!”

最后,堂内仅剩他与负责城防的校尉。

“张校尉。”

“末将在!”

“即刻召集城中青壮,协同守军,将库房中所有火油、滚木、礌石,尽数搬上城头!分区划段,各司其职。以备万全。”

“是”

没有多余的问询,没有一丝慌乱。这座东南重镇,在孙萧冷静的声音中,开始高效地运转起来。李霞也已褪去罗裙,换上利落的短打,亲自组织城中妇女,架起大锅熬煮米粥,搬运伤药。

水师都尉王允肃急马赶至沿海高地烽火台旁的中军帐内,望着海面前哨传回的倭寇船队信息。

原来早在示警钟声敲响之时,数艘“赤马舟”如同黑色的水蛇,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查勘敌情,一艘哨船凭借对水路的熟悉,冒险靠近。船上的队正伏在船头,极力睁大眼睛,侧耳倾听。他听到了密集的、被刻意压抑的划桨声,还有船体船桨摩擦的轻微吱呀声。他心头一沉,对身旁的士兵做了一个手势:数量远超以往。

士兵会意,取出一面蒙着黑布的灯笼,快速掀开、遮盖、再掀开,向陆地方向发出一连串明灭不定的信号。

几乎在信号发出的同时,倭寇船队中也响起了尖锐的唿哨!他们发现了这近在咫尺的“窥探者”,几支火箭如同毒蛇的信舌,骤然从黑暗里射出,钉在哨船左侧的船板上,瞬间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撤!”队正低吼。哨船灵活地调头,向港口疾驰。

王允肃看到了哨船发出的信号,迅速下令:“舰队列阵!”

水师舰队看到中军帐火把信号,以三艘“楼船”为核心、九艘“艨艟”为羽翼,升满了帆,如同移动的水上城垒,驶出港口,随着水域逐渐开阔,战船沿着楼船两侧展开,渐渐排成一道弧形的队列,在海与陆之间,结成了一道不容进犯的水上防线。

十二艘舰船的船头皆以寒铁包裹了撞角,在火光中反射出冰冷的光泽。倭寇船队知行踪已经暴露,不再隐藏,随即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嚎叫。

舰队的防线却愈发齐整:楼船居中,如同防线的支柱,望楼上的斥候正举着千里目,仔细观察着倭寇的动向,时不时向下方传递信号。

居中旗舰的战棹都指挥使李节,立在望楼下,玄色嵌甲袍被海风灌得猎猎作响。他望着远处倭寇船队,正乘着东南风向防线逼近,当即握紧腰间佩剑,转身对着舱内鼓手大喝:“传令!全速前进!以船角为锋,直撞倭寇小船!”

鼓手得令,三记急促的鼓声如惊雷般滚过海面。旗舰楼船两侧的水手即刻加速划动,深褐色的船身劈开波浪,如同巨兽亮出的獠牙,朝着逼近的倭寇小船猛冲而去。两侧的战船也紧随其后,桅杆上绣着“陶”字的战旗猎猎作响。

“弓弩手就位!”李节又一声令下,楼船甲板上的弓弩手们迅速列成三排,形成战备姿态。他们盯着越来越近的倭寇小船,只见旗舰的铁撞角率先撞上一艘倭船侧舷,“咔嚓”一声脆响,倭船木板瞬间碎裂,船上的倭寇尖叫着坠入海中,激起大片水花。

“放箭!不要让他们游上岸去。”指令一下,鼓声即起。第一排弓弩手听闻鼓令立刻放箭,羽箭如飞蝗般掠过海面,精准射中挣扎的倭寇。第二排弓弩手紧接着补射,箭头穿透海水,将试图潜游的倭寇,逼出水面,海上很快漂浮起一片片深色的血迹。

艨艟沿着两侧展开阵型,划手们赤着臂膀奋力摇桨,船尾激起的白浪如银色绸带般护住楼船侧翼。

有几艘倭船凭借其灵巧,躲过楼船的撞击,在夜色的掩护下悍然突进,如嗜血的鲨鱼,靠近艨艟。船上狰狞的倭寇抡圆了钩索,向艨艟一抛,铁爪嵌入船沿,倭寇意欲借此靠近。李节睥睨着下方已成待燃之薪的倭船,旋即下令:“投掷火油。”

装满漆黑火油的陶罐被奋力掷出,在抵近的倭船甲板、船舷上轰然碎裂。粘稠的油脂瞬间泼洒开来,浸透船木,也溅了倭寇满身。

士兵挥刀砍断铁爪的绳索,水手奋力划桨拉开距离。弓弩手才将带着火焰的箭镞,密雨般射向倭船。烈焰触油,冲天而起!狂暴的火舌以不可阻挡之势瞬间吞噬了整艘船只,甲板上的倭寇发出野兽般嚎叫,翻滚着坠入海中。

王允肃在中军帐内望着海面楼船的动向,见旗舰上的旗帜始终高扬,悬着的心,才稍有放松。

就在水师舰队与倭寇盗船交战正酣之际,望楼上的斥候高声惊呼:“有倭船绕过去了!”

李节猛然回首,只见十余艘倭寇小船正借着战船之间的缝隙灵活穿梭。那些船身不过丈余,划手们赤着上身拼命摇桨,竟像游鱼般避开了船舰的撞击范围,贴着防线边缘朝岸边疾冲。弓弩手的箭雨虽密集,却难敌小船的迅捷,几支羽箭堪堪擦着船舷坠入海中。

“传信岸上戒备!”李节快速下达指令。奈何漫长的海岸线,和随处登陆的倭寇,让王允肃根本无法在滩涂上布兵防守,进行有效阻击。

破晓将至,东方天际漾开一层鱼肚白,闯过防线的倭寇船队分泊周遭岛礁。一艘艘贼船仓促落锚,数十条舢板被尽数放下,寇众争先恐后划向滩涂。他们赤足踏碎岸头泥沙,手掣锋利倭刀,狂声嘶吼着冲上陆地,踏上大陶疆土时,眼底翻涌着灼人的贪戾,直扑近处村落而去。

然而,等待他们的,只有一片死寂。

村子里,屋门大开,院内空空如也。别说人影,便是一只鸡、一袋米都没有留下。灶膛是冷的,水井被巨石封死,空气中只剩下海风的咸腥和被遗弃的荒凉。

“八嘎!!”一个倭寇头目一脚踹翻空荡荡的米缸,发出愤怒至极的咆哮。坚壁清野的策略,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他们一半的气焰。

“去田里!抢稻子!”另一个头目立刻反应过来,举刀指向远处的万顷良田。欲望再次压过了疑虑,这群扑空的强盗汇聚成一股浊流,嗷嗷叫着冲向那片他们想象中的丰收之地。

百余名倭寇刚冲出村落,踏入相对平坦的田野,迎接他们的,却是一阵陡然响起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破风之声。

“咻、咻、咻”

密集而精准的弩箭,从田埂后、土垒中激射而出。第二道防线,在此刻露出了它锋利的獠牙。

冲在最前面的倭寇如同被收割的麦子,瞬间倒下了一片。直到此时,他们才借着月光看清,前方的田野并非不设防,一道道浅壕和垒起的土墙后,是无数双冷静而充满杀意的眼睛。

等候已久的折冲都尉张铭缓缓从盾牌后站起身,他看着眼前混乱的倭寇,声音如同冰冷的铁钉,砸在夜色中:“速退饶尔等不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