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动作，目光落在表盘上，秒针走了两格。旁边传来书页翻动的轻响，江寂的指尖在纸面上顿了顿，没看他。谢昀川收回视线，笔尖落下，在草稿纸边角写了一个数字，又划掉。

一个急着换座位的男生路过，胳膊撞上桌沿，兜里的黑笔掉落在地，顺着木板滚到两人课桌中间。谢昀川弯腰捡起笔，抬手递向身侧。江寂接过，指尖蹭过笔杆，没说话，没看他，随手把笔夹在正在翻看的书页缝隙里，不是笔帽朝外，是笔尖朝内，夹得很紧，像怕它再掉。

预备铃响起，散漫的说话声渐渐收束。谢昀川把摊开的课本合上，塞进抽屉，动作间看见江寂从口袋摸出消毒湿巾，擦了擦刚才接过笔的手指，一根一根，指节、指腹、指缝。擦完对折，再对折，放进自己座位旁的垃圾袋。然后他坐直，脊背挺直，坐姿规整，没有半点松弛散漫。

窗外偶尔有风从窗缝钻进来，掀动一角书页。江寂伸手，用食指和中指按住纸面，风停了，手指没立刻收回，在书页上停了两秒，才慢慢收回。

整间教室慢慢归于安静。

谢昀川低头看着自己的草稿纸，边角那个被划掉的数字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铅笔印，是刚才递笔时蹭到的。他用橡皮擦了擦，没擦干净，留下一道浅灰色的痕迹。他放下橡皮，没再擦。

下课铃响时，前排几个学生立刻起身，往门外涌。江寂没动，坐在原位，把《法医病理学》翻到新的一章，指尖在目录页停住，然后翻到对应页码，动作连贯，没有犹豫。谢昀川收拾书包，把课本一本一本码进去，拉链拉到一半，停住，又拉开，把刚才那本习题册抽出来，塞进侧袋。他起身，往门外走，路过江寂座位时，对方忽然抬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又落回书本。

谢昀川脚步没停，走出教室。楼道里满是喧闹，有人在喊他名字，是同班朋友，举着一袋零食问他要不要。他摇头，往楼梯口走，手按在腹部，按得很轻。

三楼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带着楼下操场晒了一整天的热气。他站在窗边，等那阵胃部的酸胀过去，然后下楼。走到二楼时，他往上看了一眼，三楼走廊的灯还亮着，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没动，低头看书，脊背挺直。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