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开学第一天全年级打乱分班,整栋教学楼从一早开始就吵吵闹闹。新教室在三楼最靠里的位置,推门进去,里面乱糟糟的,大半学生都在忙着挪动课桌,找熟识的同伴凑座位,叫喊声、桌椅磕碰的动静混在一起,闹得人耳朵发涨。
谢昀川怀里抱了一大堆课本和教辅,是暑假提前整理好的资料。进门刚走两步,就被原先班里的男生拽住,那人扒着课桌边沿,随口问他分到哪个区域,两人东拉西扯聊了几句分班的随机安排,对方忙着抢前排空位,匆匆道别。谢昀川抱着书本继续往教室后排挪,爬三层楼梯的时候胃隐隐发酸,老毛病时不时就犯,他早习惯了,把怀里厚重的书本往身前抵了抵,脚步没停。
前排剩下的零星空位全挤在热闹的人群中间,前后左右全是扎堆说笑的同学。谢昀川不爱凑在人堆里,目光绕着教室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靠窗的最后一排。那张双人课桌靠过道的位置已经坐了人,少年趴在桌上埋头翻书,桌上只零散摆了几本厚册子,旁边三张课桌的男生围在一起清点新书,闲聊的内容时不时飘过来,多半在调侃靠窗这人平时独来独往,放假也很少和朋友出门。那些闲话落在耳边,桌边的人始终没抬头,指尖落在书页上,没受周遭喧闹影响。
谢昀川抱着书本走过去,在过道停了两秒。对方翻的是一本《法医病理学》,封面边角磨损,书页间夹着一次性手套的包装边角,露出一截白色。他想起刚才那些闲话里夹着的一个名字——江寂,年级榜首,生物竞赛省一,据说周末在市局法医科见习。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班主任拿着一沓裁剪好的座位纸条走进教室,拿着黑板擦敲了敲讲台,示意全班安静,随后顺着过道挨个分发。拿到座位号的学生陆续起身,抱着书包、书本更换位置,过道瞬间变得拥挤。谢昀川站在过道边接过纸条,低头看了眼——靠窗内侧,最后一排。他抱着书本慢慢走过去。
椅子卡在课桌缝隙里,往外一拽,金属椅脚擦过水泥地面,一声刺耳的锐响。周围几个学生转头看过来,又转回去。
"我坐里边?"
桌边的江寂闻声抬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又落回书本。他伸手往桌内扒拉堆叠的书本,摞在桌边的大部头晃了一下,眼看就要滑落,他伸手拦了一把,沉默几秒,应了一声:"嗯。"
声音不高,没有多余情绪,像陈述一个事实。
谢昀川弯腰落座,怀里大大小小的书本一股脑堆在课桌半边,占了桌面三分之二。他往旁边瞥了一眼,江寂的书本只占桌角一小块,码得整齐,书脊对齐桌沿,旁边放着一瓶拧开盖的白开水,水面平静,没动过。他把自己的书往内侧推了推,给过道留出空间,动作间手肘蹭到江寂的胳膊,对方往窗边挪了半寸,没抬头。
陆续安顿下来的同学慢慢平复了喧闹,不少人开始互相翻看新发的课本,讨论新学期的课业。窗外日头慢慢往西偏,靠窗的桌面晒得发烫。谢昀川把习题册摊开,笔尖悬在半空,等那阵胃部的酸胀过去。他习惯性抬腕看了眼手表。
1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