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在动,无声地念着什么。
陆沉舟走近了才听清。
是《心经》。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他念得很慢,有些字甚至念错了,可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山间的风,像溪中的水,像一盏在黑暗中为迷路的人亮着的灯。
女孩的眉头在他念到“度一切苦厄”的时候,微微松开了。
陆沉舟在明觉身边坐下来。
两个人并肩坐在门槛上,中间隔着一个昏迷的女孩。天边已经开始发白了,星星一颗一颗地熄灭,东方的山脊后面透出一线淡金色的光。红灯笼的灰烬在老槐树下冒着最后一丝青烟,像这个夜晚最后的叹息。
“沉舟。”明觉开口了,声音很轻。
“嗯。”
“那个女孩……她叫王宝儿。王家最小的女儿,今年十二岁。她姑姑王秀娘占了她的身体,已经三年了。”
陆沉舟没有说话。
“她还活着,”明觉的声音有些哽咽,可他忍住了,“她的魂魄还在。她跟我说,她听见我在念经,听见了。她说她不怕了。她说有人来了,她不怕了。”
明觉低下头,看着女孩苍白的脸。
“沉舟,她叫我‘师父’。”
陆沉舟偏过头,看着少年通红的眼眶。
“你不想当和尚了?”他问。
明觉沉默了很久。晨光落在他清秀的脸上,将他的睫毛染成了淡金色。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念一句说不出口的佛号。
“我不知道,”他说,“可她想叫我师父,我没有拒绝。”
陆沉舟将目光移开,望向远处的天际线。太阳正在升起,将整片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那种红和红灯笼的红不一样——这是真正的、属于黎明的红,是万物苏醒前最后一声叹息,是新的一天开始前第一缕光。
“那就当。”他说。
明觉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映着初升的朝阳和陆沉舟清冷的面容。
“当什么?”
“师父。”
明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抱紧了怀里的女孩,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闭上眼睛。
阳光落在三个人身上,将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远处的镇口,老槐树下,最后几缕青烟在晨风中散尽。
红灯笼的灰烬被风吹起,扬向天空,像一群红色的蝴蝶,飞向再也找不到的远方。
帖木镇的天,终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