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想了想。

“随你。”

“那我叫你——师父？”

“不是师父。”

“那叫先生？”

“太老了。”

“那叫——”

“叫名字。”

明觉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没有开玩笑。然后他笑了，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沉舟。”他叫了一声。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莽撞和亲昵，像一颗小石子被丢进了深潭，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陆沉舟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可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只有一点点。

山风很大，吹散了明觉的笑声，也吹散了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红。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一个道士，一个和尚，一前一后，不远不近。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山道上，时而分开，时而交叠，像两棵树，根还在地下摸索，枝叶已经在空中碰在了一起。

山下的路还很长，长安城还很远。

可陆沉舟不急。

因为从今天起，他不再是独行了。

他身边多了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那少年是半妖，不会念经，偷师父的酒喝，笑起来没心没肺，叫他的名字时像在叫一个认识了很久很久的人。

他要带他回长安。

不是去镇妖司，不是去妖族司，不是去任何需要他戴上身份和面具的地方。

是去他住的那间只有四壁的屋子。

把那间屋子，变成一个人的家。

风从山谷中吹上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也带着法镜寺的晚钟。

钟声穿山过水，一声接一声，像在为他们送行。

陆沉舟走在前面，没有回头。可他听到了那钟声，也听到了身后少年轻快的脚步声。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个名字。

明觉。

然后他微微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