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指尖冰凉。

照片里的顾言深穿着她从未见过的黑色西装，剪裁合体，面料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一个气质高雅的年轻女子。女子穿着浅米色的连衣裙，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珍珠胸针，长发微卷，妆容精致得像是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

第一张照片，女子正微笑着说什么，顾言深侧耳倾听，表情专注。

第二张照片，女子伸手递过一份文件，顾言深接过时，两人的手指几乎要碰到。

第三张照片，顾言深微微颔首，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弧度——那是林晚星从未见过的、属于成年人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照片的拍摄角度很刁钻，每一张都刻意捕捉了两人之间看似亲密的瞬间。餐厅的环境奢华，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深色的木质桌面上摆着精致的餐具和高脚杯，杯中的红酒在灯光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

邮件的附言只有一行字：“看看你‘男朋友’的真面目，他不过是在玩弄你。”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似的字母和数字组合。

林晚星的手指在颤抖。

她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映出她苍白失神的脸。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霓虹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晕开模糊的色彩。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要撞碎肋骨。

原来是这样。

那些若即若离的态度，那些时而温柔时而冷漠的转变，那些她看不懂的眼神和话语。

原来他真的有“门当户对”的交往对象。

原来自己真的只是个……消遣。

林晚星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涌上一股酸涩，眼眶发热，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不能哭，林晚星，不能哭。你早就该知道的，像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真的……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她猛地睁开眼，屏幕重新亮起。是顾言深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明天。”

明天下午，图书馆自习室，补习。

林晚星盯着那两个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很久很久，最终没有回复。她关掉手机，把它塞进书包最里层，像是要藏起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

第二天下午，阳光很好。

图书馆自习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的油墨味和淡淡的灰尘气息。林晚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数学练习册，但她的目光一直盯着门口。

两点整。

顾言深推门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黑色运动裤，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睡醒。但林晚星注意到，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抿得很紧，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低气压。

他走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只是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围的几个学生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开始吧。”顾言深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冷，更硬。

林晚星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她翻开练习册，找到昨天标记的那道题：“这道题，我们先看题干……”

“看不懂。”顾言深打断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林晚星愣了一下：“哪里看不懂？我昨天不是讲过类似的——”

“我说看不懂。”顾言深抬起头，目光像冰锥一样刺过来，“听不懂人话？”

自习室里更安静了。

林晚星感觉到周围投来的视线，脸颊发烫。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那我们从头开始讲。这道题考察的是三角函数的周期性……”

她尽量放慢语速，把每一个步骤都拆解得清清楚楚。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她的笔尖在纸上移动，写下工整的公式和推导过程。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墨香，还有从窗外飘进来的、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但顾言深始终没有看她的笔记。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或者根本没有聚焦，只是空洞地盯着某个方向。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一下，又一下，节奏杂乱，透露出内心的烦躁。

“所以这里，sin(2x+π/3)的周期是π，而不是2π。”林晚星讲完最后一步，抬起头，“明白了吗？”

顾言深沉默了三秒。

“不明白。”他说。

林晚星握紧了笔。笔杆硌在掌心，带来细微的疼痛。她看着顾言深，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眼底那层冰冷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光。

“那……我再讲一遍。”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第二遍。

她讲得更慢，更细致，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她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光斑从笔记本上移到桌角，又从桌角移到地面。自习室里有人起身离开，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顾言深依然没有反应。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他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下颌角锋利得像刀削。

“现在……明白了吗？”林晚星问，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顾言深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深，很沉，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愤怒？烦躁？还是……厌恶？

“不明白。”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林老师，你教得可真差。”

林晚星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低下头，看着笔记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那些她花了整整一个晚上准备的笔记，那些她反复推敲过的讲解思路，那些她以为能帮到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