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尘是被自己热醒的，从身体里面往外烧。

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深蓝色的，天还没亮。他躺了几秒，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了。

旁边床上传来江予陌平稳的呼吸声，又轻又慢。

江予尘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分钟，翻了个身，面朝江予陌的方向。

江予陌面朝窗户那一侧侧躺着，被子拉到肩膀，黑发散在枕头上，露出后颈一截白得发光的皮肤。

江予尘看了几秒，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很轻，床垫在他身下发出很细的声响。他停了一下，等了几秒，江予陌的呼吸没变。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凉，凉意从脚底窜上来。

他弯下腰，把拖鞋拿在手里，光脚走了两步，把拖鞋放在江予陌床尾的地板上，然后掀开江予陌的被子，钻了进去。

被子下面的空间比他预想的暖和。

江予尘侧躺着，面朝江予陌的后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贴得很近。

江予陌的呼吸没变。

江予尘把手从被子下面伸过去，搭在江予陌的腰上。手指扣着腰侧，隔着T恤的薄布料，能感觉到下面皮肤的体温。

江予陌的呼吸停了一下。

“凉。”江予陌没转身，声音闷在枕头里，沙哑的。

“地板凉。”

“那你穿拖鞋。”

“穿了，走到你床边才脱的。”

江予陌翻了个身，面朝江予尘。黑暗中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江予尘脸上。

“你半夜不睡觉，钻我被窝，就是为了把手放我腰上？”

“不全是。”

“那还有什么？”

江予尘把手从他腰上移到他的肚子。江予陌的肚子在他手心里收紧了一下。

江予陌的手抬起来，一巴掌扇在江予尘脸上。“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很响。力道不重，但声音脆。

江予尘的头被打得偏向枕头那一侧，他慢慢转回头，看着江予陌。

“哥哥又打我。”

“回去睡觉。”

“不回去。”

江予陌又一巴掌扇过来，江予尘攥住他的手。

走廊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江予尘的眼睛在暗光里亮亮的，瞳孔散得比平时大。

他没说话，但眼眶红了。从眼角往眼尾蔓延，像有人用毛笔在他的皮肤上一笔一笔地涂。睫毛颤了一下，泪水挂在睫毛上。

江予陌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哭什么？”江予陌说。

“没哭。”

江予陌看着他。

走廊的光落在江予尘的半边脸上，照出他泛红的眼眶和脸颊上那两道浅浅的红印子。他的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嘴角微微往下弯。

江予陌把手放下来，放在两个人之间。

“你到底想干嘛？”

江予尘把手伸过去，手指碰到江予陌的手指。江予陌没躲。

江予尘的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握住。

“哥哥，我想跟你睡。”

“你现在已经在我床上了。”

“不止睡床上。”

江予陌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躺下就睡不着，闭着眼睛躺了好久，脑子里全是你。”

“全是我什么？”

“全是你在冰场上的样子。你滑行的时候黑发被风吹起来露出额头，你落冰的时候嘴角动一下。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睡不着。”

江予陌没说话。

江予尘把脸凑过去，鼻尖碰到江予陌的鼻尖。呼吸交缠，他的手从江予陌的手指上松开，抬起来，放在江予陌的腰侧，然后往下滑。

江予陌的手抬起来，又是一巴掌，扇在江予尘的右脸上。

“啪。”比刚才那下重。

江予尘的头被打得偏向左边，紫发甩起来扫过江予陌的鼻尖。他的脸转回来的时候，右脸上浮起了五道红印子。

江予尘摸了摸自己的右脸：“哥哥，你今天打了我两下了。”

“你自找的。”

“第一下说我不回去。第二下我还没干什么。”

“你手在干什么。”

江予尘看着江予陌，他的右脸红着，左脸也红着，两边对称了。眼眶的红还没退，在红肿的脸颊上面显得更明显了。

他看着江予陌，不说话。

江予陌被他看了三秒，把视线移开，盯着天花板。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

“可怜巴巴的，像是我欺负你似的。”

“你没欺负我，是我自己跑过来的。”

“那你回去。”

江予尘没动，他躺在江予陌的枕头上，紫发散在白色的枕套上，跟江予陌的黑发混在一起。他的手还搭在江予陌的腰侧，没拿开。

江予陌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叹了一口气。

“你到底要怎样？”

“你让我躺一会儿就行。”

“躺一会儿是多一会儿？”

“躺到天亮。”

江予陌把手伸过来，在江予尘的胳膊上拍了一下，声音不大。

“你躺可以，别动，别说话，别把手放我腰上。”

江予尘把手从江予陌腰上拿开了。他把脸往江予陌的方向凑了凑，鼻尖快要碰到江予陌的脸颊。

“这样可以吗？”

“你脸离我太近了。”

“远了我看不清你。”

“你看我干嘛？”

“想看你。”

江予陌抬手想再扇他一巴掌，手举到一半停住了。

他看着江予尘那张脸，紫发散着，眼眶红着，两边脸颊上各顶着一道红印子，嘴唇微微嘟着。

他把手放下了，放在江予尘的后脑勺上，把他的头往枕头上按了一下。

“闭眼，睡觉。”

江予尘闭上眼睛。过了大概五秒，他又睁开了。

“哥哥。”

“又干嘛？”

“周末回家吗？”

“回。周六下午走，周日晚上回。”

“回去之后做什么？”

“不知道，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江予陌的手从江予尘的后脑勺上滑下来，江予尘把手伸过去，碰到了江予陌的手指。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橘红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尾的地板上。

江予尘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压下来挡住了一半瞳孔。他看着江予陌的侧脸，从额头看到下巴。

“哥哥。”

“嗯。”

“周末回去之后，我想跟你睡一张床。”

“家里有两张床。”

“你的床比较大。”

“一样大。一米五的，跟宿舍的一样。”

“你床上的枕头比较软。”

“枕头是一样的，一起买的。”

“那你的床上你的味道比较好闻。”

江予陌侧过头看着他。

黑暗中江予尘的眼睛亮亮的，眼眶的红还没退，在橘红色的路灯光里变成了浅粉色。

“你今晚怎么这么多话？”

“睡不着就话多。”

“你平时睡不着也话多？”

“平时没睡不着过。跟你睡了之后才开始睡不着的。”

江予陌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手从枕头上抬起来，捂住了江予尘的嘴。掌心贴着嘴唇。

“别说了，睡觉。”

江予尘的嘴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

江予陌把手拿开：“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