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练在文件夹上写了几个字,还是没说话。
“江予尘,江予陌。”教练抬起头看着他们。
两个人滑到冰场中央,面对面站好。江予尘的手搭在江予陌的肩膀上,江予陌的手扣住他的腰。
江予陌往上提,江予尘蹬冰,身体弹起来。江予陌的胳膊伸直了,把他举到了头顶。江予尘松开搭在江予陌肩膀上的手,身体在空中旋转。
一圈,两圈。两圈转完,他的双手重新落在江予陌的肩膀上,江予陌把他放下来。冰刀碰到冰面的声音几乎没有。
教练的笔停了一下,然后在文件夹上写了几个字。
“同步旋转。”教练说。
两个人重新站到冰场中央,并排,中间隔了一米的距离,接着两个人同时开始旋转,速度一样,轴心一样,停的时候同时停了。
教练的笔在文件夹上点了两下,然后合上了文件夹。
“你们的同步性没有问题。”教练说,“托举的空中姿态,江予尘转体的时候肩膀有轻微的倾斜,江予陌起举的时候膝盖弯得不够深,导致起举的速度慢了。这两个地方调整一下。”
两个人下了冰,坐在长凳上换鞋。
韩铮和林小禾也从冰上下来了,坐在对面的长凳上。韩铮脱冰鞋的时候看了江予尘一眼,目光在江予尘的紫发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江予尘没看他,他把冰刀套扣上,冰鞋放进包里,拉好拉链。
上午的训练到十一点结束。
两个人回到宿舍,江予尘洗了澡,换了件干净的白色T恤。江予陌也洗了澡,头发湿着,没吹,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
“下午体能训练,两点开始。”江予尘说。
“嗯。”
“午饭吃什么?”
“去食堂,有什么吃什么。”
两个人去了食堂,中午的人比早上多,每个窗口前面都排着长队。
江予尘排在最后一个窗口,恰好碰见了宋谨。
“上午练得怎么样?”宋谨问。
“还行,教练说托举要调整。”
宋谨点了点头:“韩铮的托举高度比你们高,但他的同步性不如你们。你们各有所长。”
窗口轮到宋谨了,他打了一份红烧肉、一份炒青菜、一碗米饭。
江予尘打了跟他一样的,江予陌打了清蒸鱼、炒豆芽、一碗米饭。
三个人找了张桌子坐下。何川和路明从另一个窗口端着餐盘走过来,在宋谨旁边坐下。
五个人坐了一张桌子。
何川吃了一口米饭:“下午体能训练,你们怕不怕?”
江予尘说:“怕什么?”
“王指导的体能训练,很累。上周我练完腿抖了两天。”
路明说:“你上周练之前没吃早饭。”
“吃了,吃了一个馒头。”
“一个馒头不够。”
“我以前也吃一个馒头,没抖过。”
路明没接话,低头吃饭。
下午两点,体能训练馆在宿舍楼的一层。推门进去是一个大厅,地上铺着蓝色的垫子,墙边摆着各种器械——杠铃、哑铃、跑步机、划船机。
王指导已经在了,他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拿着那张纸,上面写着上午晨跑的时间。
运动员陆续进来,有的穿着短裤,有的穿着长裤,有的在做拉伸,有的在喝水。
江予尘找了个角落站着,江予陌站在他旁边。何川和路明在另一侧做拉伸,宋谨在跑步机上慢跑。
人到齐了,王指导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今天的内容,下肢力量训练。深蹲,每组十个,做五组。弓步蹲,每组十个,做五组。跳箱,每组五个,做三组。”
他走到杠铃架旁边,拍了拍杠铃杆。
“深蹲,重量自己选。不要选太轻的,练了没用。也不要选太重的,伤了更没用。”
江予尘走到杠铃架前,选了一个重量,把杠铃片卡好。
他走到深蹲架前,把杠铃扛在肩膀上,蹲下去,膝盖弯到九十度,停了一下,站起来。
动作很稳,呼吸很均匀。
江予陌在他旁边的深蹲架上,选的重量比他轻了五公斤。
蹲下去的时候膝盖弯得很深,停的时间比江予尘长了一点,站起来的时候腿在微微发抖,但他咬着牙,没让抖影响动作。
王指导从两个人身后走过,看了一眼江予尘的杠铃片,又看了一眼江予陌的,没说话,走过去了。
韩铮在另一侧的深蹲架上,重量比江予尘重了十公斤。
他蹲下去的时候速度很快,站起来的时候也很快,动作幅度不够深,膝盖没有弯到九十度。
王指导走过他身后的时候停了一下。
“韩铮,深度不够。膝盖再弯五度。”
韩铮又做了一次,这次膝盖弯得深了一些,但还是在九十度以上。王指导没再说话,走开了。
五组深蹲做完,江予尘把杠铃放回架子上,肩膀上的肌肉在发酸,但腿不抖。他看了看江予陌,江予陌刚做完最后一组,把杠铃放下来的时候手在抖。
弓步蹲,跳箱,一组一组做下来。
跳箱的时候江予尘站在箱子前面,箱子高度到他膝盖上方。
他弯下膝盖,往上跳,双脚落在箱子顶上,停了一下,跳下来。
连续五个,每个都稳。
江予陌跳的时候第一个没站稳,箱子顶上晃了一下,但没掉下来,后面的四个都稳了。
训练结束的时候已经四点半了。
江予尘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墙,腿伸在前面,大腿的肌肉在发胀。江予陌坐在他旁边,腿也伸着,两个人的膝盖碰在一起。
何川从垫子上爬起来,扶着墙站着,腿在抖。
“我说了,很累。”何川说。
路明站在他旁边,路明选的重量比何川轻,但他每个动作都做得很标准,幅度很深,速度不快不慢。
“你选轻一点就不会抖。”路明说。
“选轻了练了没用。”
“你选重了抖成这样,明天怎么训练?”
何川张了张嘴,闭上了。
晚饭后两个人回到宿舍。
江予尘先洗了澡,出来的时候穿着白色T恤,头发滴着水,江予陌去洗了澡,出来的时候头发也是湿的。
两个人坐在各自的床上,谁都没说话。
江予尘把手机拿起来看了看,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回去,靠在床头。
枕头比昨天软了一点,大概是压过了。
江予陌没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训练场,路灯亮着,橘红色的光落在空地上。
江予尘从床上起来,走到他旁边。
两个人并排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训练场上没有人,只有路灯和影子,风从远处吹过来,光秃秃的树枝晃了一下。
“哥哥。”
“嗯。”
“今天韩铮看我的时候,看了我的头发。”
“我看到了。”
“他大概觉得紫头发奇怪。”
“他看什么都奇怪。”
江予尘笑了一下,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垂在身体旁边。
两个人的手背碰在一起。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手背贴着手背,看着窗外的训练场。
风停了,树枝不晃了,路灯的光落在空地上,把江予尘和江予陌的影子投在窗户的玻璃上,两个影子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