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芳来了冰场。
她到的时候两个人正在练双人同步步伐。
江予尘在前,江予陌在后,距离保持在一米左右,同样的速度,同样的刃深。
滑到冰场另一端的时候两个人同时转身,同时压步,同时加速。冰刀切冰的声音只有一个,不是两个。
林芳站在围板外面看了大概两分钟,没出声。
江予尘先看到她,滑过来:“林姐。”
林芳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是赛程表、报名确认函、酒店预订信息,还有两张机票行程单。
“比赛时间是十二月一号到五号,你们要十一月二十八号出发。”林芳把行程单抽出来递过去,“二十八号下午的飞机,到那边是晚上。二十九号适应场地,三十号官方训练,一号开始比。”
江予尘接过行程单看了一眼,转手递给后面的江予陌。江予陌接过,目光扫了一下,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单人滑的短节目和自由滑都报上了。”林芳翻到另一页,“双人滑也是。时间上不冲突,单人你先比,双人排在后面两天。你们两个到时候要自己协调热身时间。”
江予陌说:“好。”
林芳合上文件夹,看了看两个人。
江予尘的紫发扎在脑后,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
江予陌站在他后面半步的位置,黑发也是湿的,黑色的训练服领口洇出一圈深色的汗渍。
两个人站在一起的姿势一样,手插在口袋里的角度一样,连呼吸的频率都差不多。
“你们练到什么程度了?”林芳问。
“单人的节目哥哥已经顺下来了。”江予尘说,“步伐没问题,三周跳的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以上。”
“四周跳呢?”
江予尘看了江予陌一眼。江予陌没看他,盯着冰面上的某个点。
“百分之五十到六十。”江予陌说。
林芳的眉毛动了一下:“五六十?”
“嗯。”
林芳没说话。
她做了十几年经纪人,带过的运动员里,四周跳成功率在百分之五十到六十之间的,比赛的时候基本不敢上四周。
敢上的,十次里有四五次会摔,摔了分数就没了。
她看着江予陌,等着他自己说。
江予陌没解释。
“他起步晚。”江予尘说,“回来练才一个月。百分之五六十已经比我想的快了。”
“我没问你。”林芳说,“我在等他跟我说。”
江予陌抬起头看着她:“我比赛的时候会上四周。”
“成功率呢?”
“比赛的时候会比训练的时候高。”
“根据什么?”
江予陌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转身滑进了冰场中央。
加速,起跳,四周跳。落冰的时候右脚晃了一下,冰刀在冰面上刮出一道弧线,但他撑住了,没有摔。
冰屑飞起来落在他的冰刀上,又被他滑出去的步伐甩掉了。他滑了一圈回来,停在林芳面前。
“这个成了。”江予陌说。
“我看到成了。”林芳说,“但一个不够。”
江予陌转身又滑了出去。第二次四周跳,起跳的瞬间轴心偏了,落冰的时候右脚没撑住,膝盖跪在冰面上。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滑回来。
第三次四周跳,成了。第四次四周跳,摔了。第五次四周跳,成了。
三次成,两次摔。成功率百分之六十。
江予陌滑回围板边,撑着板墙喘气。
林芳靠在围板上看着他的冰刀,刀上的冰屑还没化完,白花花地沾在银色的金属上。
“双人的托举呢?”她问。
江予尘说:“转两圈,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三圈还在练。”
“三圈练到什么程度了?”
“五五开。”
林芳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支笔,在行程单背面写了几个字:四周跳,双人三周转体。
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又写:赛前两周重点。她把纸折好放回包里,拉上拉链。
“你们继续练。”林芳说,“我先走了。机票信息发你们手机上了,二十八号我来接你们去机场。”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予陌。”
江予陌看着她。
“你那个四周跳的成功率,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林芳说,“比赛的时候你上了四周,摔了,分数没了。你不上的话,少一点难度分但基础分还在。你自己算哪个划算。”
江予陌没说话。
林芳走了。
冰场的门开了又关了,冷空气从门口涌进来一下又停了。江予尘滑到江予陌旁边,把水瓶递给他。江予陌接过喝了一口,拧上盖子放回围板。
“你比赛的时候会上四周吗?”江予尘问。
“会。”
“林姐刚才说的你听到了?”
“听到了。”
“那你为什么还上?”
江予陌把水瓶放好,转过身看着他。“因为我现在跳不过去,以后也跳不过去。现在不上,以后更不敢上。”
江予尘看着他,看了两秒,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身滑出去,开始练自己的四周跳。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五个全成。
他滑回来的时候江予陌正站在围板边看手机,屏幕上是一段他刚才录的训练视频,反复放着第四次起跳的那个角度。
“你第四个的轴心偏了半度。”江予陌说。
江予尘凑过去看手机屏幕,慢放,一帧一帧地看。起跳的瞬间肩膀的高度差了一点点,放大到百分之四百才能看出来。
“你眼睛是显微镜?”江予尘说。
“是你自己说的,双人滑的同步分数,裁判看的就是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