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尘坐在长凳上看着他，没有上冰。

江予陌滑了大概十分钟，停在了冰场中央。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膝盖，起跳。

三周跳。

落冰的时候右脚晃了一下，但他撑住了，没有摔。他顺着弧线滑出去，转身，又是一个三周。第二个比第一个干净，落冰的时候几乎没有晃动。

他停下来，看向江予尘。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看，三周我已经没问题了。

江予尘从长凳上站起来，走到围板边，双手撑在板墙上。

“跳个四周。”他说。

江予陌看了他一眼，转身滑出去。加速，起跳。

摔了。

这次摔得不算狠，落冰的时候右脚没撑住，膝盖跪在冰面上，手掌撑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滑了半米。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冰屑，脸上没什么表情。

“再来。”江予尘说。

江予陌滑回去，加速，起跳。

又摔了。

这次是起跳的时候轴心就偏了，整个人在空中歪过来，落冰的时候根本没法落脚，直接侧着砸在冰面上。

肩膀先着地，然后是胯骨，闷响一声，冰面上砸出一个小坑。

江予尘的手在围板上攥了一下，指节泛白。

江予陌爬起来的速度比昨天快。他没有停顿，没有犹豫，站起来就滑出去，加速，起跳。

第三个。

摔。

第四个。

摔。

第五个。

这次起跳的瞬间，江予尘看得很清楚，江予陌的右脚在发抖。

起跳的时候他的重心偏了，旋转速度不够，落冰的时候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左脚先着地，整个人往前扑出去，胸口撞上冰面，滑出去两米远。

他趴在冰面上，没有动。

江予尘上了冰。

他脱了鞋套，跨过围板，冰刀踩上冰面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冰场里听得清清楚楚。他滑到江予陌身边，蹲下来。

江予陌趴在冰面上，脸埋在手臂里，肩膀在微微发抖。

“哥哥。”江予尘叫了一声。

江予陌没抬头。

“你不是技术不行，是身体在害怕。你的身体记得摔倒的感觉，所以在你起跳之前，它就已经在准备摔了。”

江予陌从手臂里抬起脸。

冰面上被他的呼吸化开了一小片，湿漉漉的，映着他的脸。他的眼眶没有红，脸上没有泪，就是很白，白得像冰面本身。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平，“我知道是身体在怕。但我控制不了。”

“你不用控制。”

“那怎么办？”

江予尘蹲在他面前，紫发垂下来，扫过眉骨。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江予陌面前。

“你信我吗？”

江予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江予尘握住他的手，把他从冰面上拉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在冰场中央，手还握着，没有松开。

“你今天不跳四周了。”江予尘说。

“那跳什么？”

“什么都别跳。就滑。滑到你不想滑为止。”

江予陌看着他，松开手，转身滑了出去。

他滑得很慢，慢到冰刀几乎是在冰面上走。从冰场这头到那头，再从那头到这头，一圈一圈的，像钟摆。

江予尘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不超过去，也不落太远。

两个人的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两道平行的弧线，一道深一道浅，深的是江予陌的，浅的是江予尘的。

江予陌的刃压得比江予尘深，因为他的重心更低，膝盖弯得更厉害。这是他天生的优势，他的膝盖弹性比江予尘好，这是他自己一直都知道的。

滑了大概半个小时，江予陌停了下来。

“行了。”他说，“走吧。”

两个人下了冰，换鞋，收拾东西。

江予尘的动作还是那么快，穿鞋系带一气呵成，蹲在旁边等江予陌。

江予陌系鞋带的手指还是有点抖，但比昨天好了很多。

出了冰场，外面起风了。

秋天的风带着干枯树叶的味道，吹得两个人的头发往一边飞。

江予尘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端，缩了缩脖子。江予陌没穿外套，就一件薄毛衣，风吹得他的毛衣贴在身上，显出腰线的弧度。

“你不冷？”江予尘问。

“不冷。”

“你嘴唇都紫了。”

江予陌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