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尘醒了。
他的脸埋在那个沾着洗衣液味道的枕头里,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蜷成一个虾米的形状。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一道细长的亮线落在他的眼皮上,他皱了皱眉,翻了个身。
胳膊碰到了什么东西。
温热的,软的。
他睁开眼,看见江予陌的后脑勺。
黑发散在枕头上,后颈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皮肤,脊椎的线条顺着衣领往下延伸,消失在灰色的睡衣里。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个拳头,江予陌的呼吸很轻很慢,显然还在睡。
江予尘盯着那截后颈看了五秒钟,然后把脸埋回枕头里,无声地笑了一下。
昨晚的事他想起来了。
他在门口磨了半个多小时的门,指甲刮门板的声音像小猫在挠,一声一声的“哥哥”叫得又软又黏。
最后门开了,江予陌站在门后,黑发乱着,脸上的表情写着“我上辈子欠你的”。他没说话,转身走回床上躺下,背对着门口。
江予尘就跟进去了,钻进被子里,老老实实躺在自己那一侧,手都没伸一下。然后就睡着了。
现在他醒了,江予陌还没醒。
这是一个危险的时间段。
江予陌睡着的时候不会打他,不会骂他,不会用那种冷冰冰的眼神看他。
睡着了的江予陌就是一个普通的二十岁青年,呼吸平稳,睫毛微颤,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
江予尘看了他一会儿,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食指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江予陌的头发。黑的,软的,从他指尖滑过去,像水流。
江予陌没醒。
他的胆子大了一点。指尖从头发滑到耳廓,沿着耳朵的轮廓画了一个圈,停在耳垂上。那颗痣,小小的,跟他自己右耳垂上一模一样的那颗痣。他用指腹蹭了一下。
江予陌的耳朵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本能的反应。但他没醒,呼吸还是那么平稳。
江予尘把手缩了回去。
他今天不想挨打。
他翻过身,面朝天花板,盯着上面那盏吸顶灯,开始数上面的花纹。数到第十七朵的时候,身边的呼吸节奏变了。
从深睡时的绵长变成了浅眠时的短促,然后被子动了一下。
江予陌醒了。
他没有马上翻身,就那么躺着,像是在用醒来的前几秒钟整理自己的思绪。然后他翻过来,看见了江予尘。
两个人面对面躺着,鼻尖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早。”江予尘说。
江予陌看了他两秒,坐起来,被子从他身上滑下去。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袖睡衣,领口很大,滑到肩膀边缘,露出一截锁骨。
他揉了揉眼睛,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跟平时那副清冷的样子完全不同。
“几点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不知道,没看手机。”
江予陌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动作太大,睡衣领口又往下滑了一截,锁骨下面的皮肤露出来一大片。
他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四十,把手机扔回去,掀开被子下床。
赤脚踩在地板上,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像是还没完全醒。他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往门口走,经过江予尘那一侧的时候,低头看了他一眼。
江予尘笑了一下,把被子拉到下巴,闻了闻枕头上的味道。洗衣液的,干净的,跟他自己身上的一模一样。
早饭是江予尘做的。
煎了两个鸡蛋,烤了四片吐司,切了一碟火腿,热了两杯牛奶。
他把盘子端上桌的时候,江予陌正好从洗手间出来,头发用湿毛巾擦过了,黑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
“你能不能把头发吹干?”江予尘把牛奶推过去。
“懒得吹。”
“会头疼。”
“不会。”
江予尘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低头吃煎蛋。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早饭,刀叉碰在盘子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射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条一条的光带,落在牛奶杯上,落在吐司上,落在江予陌的手指上。
江予陌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拿起吐司的时候,拇指和食指捏着面包的边缘,另外三根手指微微翘起。
江予尘看着那几根手指,移开了视线。
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把某些不该冒出来的念头压了下去。
吃完饭,江予尘洗碗。
江予陌坐在沙发上,把脚搁在茶几上,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领口刚好卡在喉结下方,袖子长了一点,盖住了半截手背。
江予尘洗完碗出来,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他一眼。
“哥哥,今天去冰场吗?”
“去。”
“不休息一天?”
“不用的。”
江予尘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去换了衣服。
到了冰场,换好鞋,江予陌先上去了。
他今天没有急着跳,先滑了两圈热身,压步,转三,大刀,一组一组的步伐做下来,动作比昨天流畅了很多。
冰刀切进冰面的声音从尖锐变成了浑厚,说明他的刃压深了,重心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