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绾柔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桃花，这是她刚才随手折的一枝，粉白色的花瓣上还带着几滴露水，花枝的断口处还湿润着。她没想过这一枝花会在这个时刻被注意到，也没想过她会因为这一枝花而停下脚步——它太普通了，普通到在整片桃林中几乎不配拥有姓名。她抬头看了叶孤鸿一眼，他的目光落在那枝花上，既不是在看花，也不是在看她，更像是在看一个正在发生的事情，看一道已经被递到面前、正在等待回应的问题。

她走过去，将那枝桃花递给他。

叶孤鸿伸手接过来。他的手指修长而干燥，指腹上覆盖着细密的茧，是常年握持药臼和丹炉留下的痕迹。他接过那枝花，低头看了看，又举起来，凑近鼻尖，轻嗅了一下。他的动作很轻，像在感受一件早已熟悉却仍愿意仔细端详的事物。然后他将那枝花放在了身边的青石上，花瓣朝向晨光，枝身微微倾斜，像一棵被安放到新土地上的植物。

“多谢。”他说完，又闭上了眼睛。他的世界像一本正在被合拢的书，而她只是恰好路过时拂过书页边缘的风，带起片刻的颤动，又迅速归于沉寂。

云绾柔站在那里，看着那枝被放在青石上的桃花，像一枚落入深井的石子，沉到底后水面渐渐归于平静，只在边缘残留着几道细微的、正在消散的波纹。她忽然觉得，他接过那枝花的时候，像是在接过一件他早已知道会被递到自己面前的东西。她说不清那是默契还是预判——也许只是她自己在这样一个安静的早晨里想得太多。风从她背后吹来，带着露水将尽未尽的湿意，掠过她的后颈，沿着她肩头的方向散去。她转身走开了，没有回头。穿过那片桃林时，她的脚步比来时略微快了一些，像一只正在从浅水区返回岸边的船。

走出桃林边缘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透过层层叠叠的花枝，她还能看见那个白衣如雪的身影，还坐在青石上，闭目打坐。那枝桃花放在他身边的青石上，在晨光中微微摇曳，正在缓慢地、无声地、被光与风一点一点地翻开。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觉得有什么正在被轻轻地安放到某个她还无法触及的位置上，正在缓缓地打开它的花瓣，等待某个尚未到来的时刻，等待一阵恰好路过的风。

她收回目光，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住处。路边的草叶上还残留着细小的露珠，她踩过时留下了一串浅浅的印痕，不一会儿就被新的晨光覆盖了。那些印痕正在被新的光线和新的露水一寸一寸地覆盖，像她此刻正沿着一条正在缓慢消失的路线向前行走，她知道那扇门还在前方等她，也知道她还没有走完这段路程。她只是不急，像一枚正在沿着河床缓缓滚动的卵石，被水推着往前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下来。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希望停下来。她只是继续走着，让风从她身侧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