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鸿睁开眼睛,看向她。那一瞬很短,像水面被石子击中后漾开的一圈波纹,还没来得及扩大就恢复了平静。但云绾柔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随意一瞥”要多出一息。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那短暂的寂静像一只收拢翅膀的蝴蝶,正安静地立在枝叶之间,等待着被风吹动、被阳光照亮、被某双恰好路过的眼睛所看见。
“无妨。”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石子落入深水时那一圈沉稳的回响。“此处是公共场所,谁都可以来。”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云绾柔没有急着离开。她站在原地,像在犹豫什么,然后走向离他不远的一块石头。那石头被晨露浸得有些湿润,她没有立刻坐下,只是站在石边,微微侧着身,像在欣赏周围的花色,又像在感受晨风拂过脸颊时带来的微凉触感。
林中很安静。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远处几声零星的鸟鸣,能感觉到晨光正在从她肩侧缓缓移过,沿着她的手臂一路滑向指尖。风穿过桃林,带着花与露混合的气味。她坐了下来,姿态安静,像一只停在枝头的鸟,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她没有再看他,也没有刻意避开他的方向。她只是坐在那里,让晨光与雾气将自己温柔地包裹起来。
她知道自己在演戏。可当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枝桃花的时候,心里浮起一个极轻的念头——如果她真的只是一个来散步的人,只是恰好走累了想坐下歇歇脚,那该多好。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念头里停留那么久,像站在一个未被上锁的门前,她推开了,走了进去,门在身后合拢,仿佛它从来不曾被撬动过。她只是坐在那里,晨光正沿着她肩头的轮廓缓慢爬行,像一件正在被慢慢编织的、看不见的织物。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个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停下来的人,终于找到了一处不会被催促的地方。她不知道那些声音会不会在某个时刻重新响起,她只是在这一刻,轻轻闭上了眼睛,让自己成为晨光、风和花枝之间的一件静物。她希望能在那片寂静里多停一会儿,哪怕只是几息,哪怕只是到桃花上的露水干透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