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望着那道渐行渐远、彻底消失的身影,眼底光芒一点点熄灭,周身气韵尽数衰败,清冷孤寂的背影立在晚风长街,萧瑟得让人心头发酸。
他知道,这是他应得的结局。
他亏欠两世,罪孽深重,连挽留的资格,都早已被自己亲手耗尽。
群山连绵,云雾缭绕。
华玄带着秦寿一路疾驰,最终落在一处与世隔绝的清幽山谷之中。
落地之后,华玄第一时间松开紧握的手腕,生怕力道过重伤了他,动作小心翼翼,与他素来桀骜的姿态判若两人。
他转过身,定定看着身前的秦寿,漆黑的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激动、狂喜与忐忑,眼眶微微泛红,连呼吸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多少年了。
从昆仑灵渊一别,他休养好身子出关,却感知到白鹄神魂碎裂,意识到世间再无那只温柔纯粹、白羽胜雪的白鹄,他发了疯的报复那个让白鹄消失的世间,直到自己也被封印。
“白白。”
华玄声音沙哑颤抖,带着极致的失而复得,一步步缓缓走近,目光死死黏在秦寿脸上,舍不得移开半分,“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等得快要疯了。”
“这么多年,我日日都在盼,日日都在等,盼着你能记起前尘,盼着你能重回我身边,盼着我们能像从前一样,再无别离。”
昔日昆仑相伴、无忧无虑的岁月,是他万年孤寂里,唯一的救赎与念想。
看着眼前情绪汹涌、满心雀跃的华玄,秦寿心底的混乱愈发浓烈。
他抬手按住发胀的太阳穴,眉心紧蹙,眼底满是茫然与挣扎。
他能清晰感知到,华玄对自己有着与生俱来的亲近与熟稔,可与此同时,寿儿十几年的人生里,从未有过玄蛟大黑蛇的身影,从未有过这般炙热浓烈、不离不弃的陪伴。
两种记忆、两种羁绊,依旧在他神魂深处剧烈拉扯。
“你别激动。”秦寿压下心底的纷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现在很乱。”
“我记起了昆仑和你的一切,记起了皇家的阴毒算计,记起了那场让我神魂碎裂的大火。”
“可我也记得,我是寿儿。记得我无依无靠,被牧屿白捡回山门,记得我数年侍奉,痴心暗恋,记得我献祭神魂、布下禁术,记得我最后身死道消、一无所获。”
他抬眸看向华玄,眼底盛满迷茫:“我到底是谁?我是归来的白鹄,还是只活了短短十数年、卑微一世的寿儿?”
“我分不清,我到底是谁。”
这是他苏醒之后,最大的困局。
看着他痛苦挣扎、茫然无措的模样,华玄心头一紧,上前半步,语气无比坚定、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是白白,从来都是。”
“不管你轮回几世,不管你换过多少躯壳,不管你短暂失忆、化身何人,你骨子里的神魂、本心,从来都没有变过。”
“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认出来了。”
华玄目光灼灼,认真凝视着他的眉眼,眼底是千年不变的笃定与温柔。
“寿儿只是你轮回转世的一场浮生幻梦,是你散落神魂短暂拼凑的人间虚影,那不是你的本心,更不是你的归宿。你本质,从来都是我在昆仑灵渊、独一无二的白鹄挚友。”
“是那个温柔赤诚、心怀大义、甘愿为我入世渡劫、倾尽所有护我大道的白白。”
这番话,掷地有声,瞬间抚平了秦寿心底大半的慌乱。
他怔怔看着华玄,看着这个千年以来从未放弃、始终等候、坚定不移认准他的故人,心底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
是啊,世间唯有华玄,从来不会认错他。
秦寿沉默良久,缓缓抬眸,看向神色真挚的华玄,轻声开口,问出了心底的疑惑:“那你告诉我,你和牧屿白,到底合作了什么?”
“我神魂破碎、飘零四处,本应彻底消散、再无归期。凭什么,你们能将我散落天地的细碎神魂,一点点收集、拼凑、滋养,让我得以重归世间?”
事到如今,所有隐瞒都已毫无意义。
华玄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彼时我困在寂寥谷,因为重伤,修为大损、闭关蛰伏,牧屿白忽然出现,在结界外对我说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他询问我当年说的挚友是不是白鹄,得到我肯定的答复后,他问我,想不想让你回来。”
秦寿静静听着,眼底眸光微动,不言不语。
“他说他研究了古籍,上古神兽的魂魄就算破碎,也会残留在世间,寿儿当初都是母体得到了你的魂魄碎片后才会出生,但因为牧屿白保留了一缕你的残魂,这才导致寿儿缺魂,而寿儿的魂魄再次破碎,也会散落在世间。”
“我通晓天地灵脉、能感知残魂余息,负责遍历九天十地,搜寻你散落飘零的每一缕细碎神魂,哪怕微如尘埃、淡若清风,也要尽数收拢、妥帖留存。”
“那颗灵蛋,就是牧屿白和我一点点搜集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