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秦寿立在山谷满地落英之间，心神仍旧浮沉在两世记忆的拉扯里，神魂深处的躁动稍稍平复，可心底积压的疑惑却层层堆叠，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缓缓开口，将前世的种种都告诉身前的华玄。

华玄听着，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最后深深叹了一口气。

“你有没有好奇过你这一世，你现在的母亲捡到你的时机太过凑巧？”

秦寿指尖微僵，轻轻颔首。

这是他成为秦寿的二十年里，从未想过的事情。他幼时懵懂记事，都不知道自己是被母亲捡回家的弃婴，身世单薄得像一张白纸，寻常凡躯，普普通通，怎么看都不可能和什么修仙，神兽之类的扯上半点关系。

秦寿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恍惚，“听母亲说我是被他捡回来的，我还觉得是我的运气好，难不成，从最一开始，就没有所谓的运气？”

“从来没有。”华玄轻轻叹气，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晦暗的光，字字清晰地说道，“你这辈子的人生，从落地睁眼的第一刻起，就是牧屿白亲手布下的局。”

秦寿猛地抬眼，眸中满是震惊。

“当年你神魂碎裂，飘散天地四方，我拼尽全力遍历九天十地，收拢回来的只有寥寥几缕完整残魂，剩下的尽数碎得彻底，灵力紊乱、破损不堪，根本没法直接收纳滋养，更谈不上神魂归位。”

“那些细碎残魂太脆弱了，沾风就散，遇劫便灭，哪怕是仙门灵力、上古灵宝，都没法强行稳固。牧屿白翻遍宗门所有禁书古籍，才找到唯一的法子……那就是用凡人肉身养魂。”

秦寿眉心紧蹙，心底惊疑更甚：“凡人肉身养魂？”

“没错。”华玄点头，耐心细细解释，“凡人躯体纯粹无垢，没有神兽血脉的桎梏，没有修仙道体的灵力冲撞，是承载破碎残魂、慢慢温养修复的最佳容器。但寻常活人肉身有本命神魂盘踞，根本容不下外来魂体，唯一的机会，就是刚刚断气、神魂离体、肉身尚且温热的初生弃婴。”

“牧屿白为了等这么一具合适的躯体，在宗门之外寻了数年。”

秦寿浑身微震，怔怔听着，心底一片冰凉。

“他日日游荡在山下凡尘村镇，只为等一个机缘。后来真让他等到了，一户人家生下的婴孩，落地便没了气息，刚刚断魂，肉身完好，年岁、体质、命格全都契合养魂的所有条件。”

“他便趁着夜色，无人察觉之时，悄悄将搜集到的几缕你的残魂，送入了那具弃婴躯壳之中。”

秦寿喉间微微发涩，轻声追问：“那捡到我的我那位娘亲……也是他安排的？”

“不算刻意安排，但绝对是他刻意引导。”华玄语气沉了几分，“那夜荒郊无人，一具弃婴躺在路边，本就难逃冻死、被野兽叼走的结局。是牧屿白暗中施了一道不起眼的微光法术，让那具躯体隐隐透出一点柔和灵光，刚好被路过的那位农妇看见。”

“那妇人看见孩童在荒郊野外，自然心生恻隐，心甘情愿把你抱回去抚养。”

说到这里，华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语气里带着压抑多年的情绪：“所以你的凡人岁月，看似无依无靠、命运坎坷，实则从头到尾都在牧屿白的掌控之中。”

秦寿久久失语，心底五味杂陈。

他的出生、他的存在、他的凡人生涯，从来都不属于自己，只是牧屿白为白鹄神魂归位，精心打磨的一场棋局。

“那我后来被那个工头觊觎、被打成重伤……也是他算好的？”秦寿缓缓开口，声音微微发哑。

这是他寿儿一生里最大的劫难，是他命运彻底转折的节点，如果这也是算计，秦寿可是真的要好好揍牧屿白一顿了。

华玄闻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个不算他刻意算计，算是意外，也算是天意。”

“你以凡人之躯承载神魂二十年，残魂在凡躯里慢慢温养、日渐稳固，那个工头觊觎你，就是那人好色所致，不在牧屿白的计划里。”

“但也恰恰是这场劫难，帮了牧屿白大忙。”

华玄顿了顿，继续说道：“你重伤、濒死，凡躯濒临破碎，藏在你体内的残魂灵力彻底外泄，再也遮掩不住。牧屿白感知到气息，知道养魂圆满的时机到了。”

“可你只是个凡人，平白身怀灵力，根本没法解释来历。若是直接带回宗门，必会引来猜忌，同时也是怕某人察觉残魂，打乱他多年的布局。”

“所以他特意编了那套说辞。”

秦寿瞳孔微缩，瞬间了然。

所谓山野妖物玷污仙尊、诞下灵蛋的荒唐说辞，从来都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