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牧屿白的话音落下，卧房之中陷入死寂。

寿儿静静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眸之中，没有受伤，没有落泪，只有一层淡淡的了然。他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吸纳残魂的仪式已经完成，往后时日，残魂会不断侵蚀吞噬属于自己的本心，他的神态、习惯、眼神，都会一点点向那个故人靠拢。

等到那时，师尊每次望向他，看见的便不再是寿儿，而是那个深埋在记忆封印之下，被他遗忘的故人。到那个时候，师尊再也无法对他冷眼相向，他也就可以更好的作为炉鼎滋养着师尊，让师尊恢复修为。

他只需要静静等待。

寿儿缓缓起身，单薄的衣衫松松落在肩头，他没有争辩半句，顺从地微微躬身，依旧是往日弟子拜见师尊的姿态。

“弟子知晓了，弟子这就出去。”

房门被寿儿轻轻拉开，清晨微凉的山风涌入屋内，拂动他鬓边碎发。他跨出门槛，又轻轻合上木门，将牧屿白独自留在卧房之内。

寿儿抬手，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这里的跳动依旧温热，只是属于他自己的情绪，正在一点点剥离。偶尔有零碎的画面闯入脑海，或许那是小白留存下来的记忆碎片，正在一点点挤占原本属于他的神魂空间。

屋内，牧屿白独自坐在床榻之上，久久没有动弹。

寿儿离开之后，房间里只剩下残留的气息。体内奔腾不息的灵力时时刻刻提醒着昨夜发生的一切，那修复大半的经脉，本该是他求而不得的奇迹，此刻却成了压在他心头沉甸甸的枷锁。

他抬手按住眉心，脑海里反复回放寿儿平静而决绝的脸，一股巨大的愧疚与悔恨席卷了他。他明明知道炉鼎献祭的凶险，明明知晓神魂一旦受损，几乎没有修复的可能，可昨夜药性缠身，理智溃败之时，他终究被动接受了寿儿的献祭。

他明明应当奋力反抗到底，拼着灵力永久枯竭，也绝不接受这样的馈赠。

牧屿白踉跄起身，披上衣衫，走到窗边，隔着窗纸望向庭院里那个单薄的身影。寿儿安静站在院中，一动不动，如同尊静待指令的玉像。

牧屿白隐约察觉到一丝异样，昨晚他意识迷离间，曾看到寿儿将鲜血滴入了自己随身佩戴的锁魂囊里，然后……

然后发生了什么？

牧屿白头痛欲裂，总觉得自己的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颤动，似乎是有什么即将破壳而出，可他又想不明白。

他看向昨晚被抛在地上的锁魂囊，他伸手捡起，锁魂囊此刻里面已经是空空如也，他甚至想不起里面曾装过什么，这让他无比慌乱。

他不知道这股恐慌从何而来，只觉得心底慌乱不安。

“寿儿……”牧屿白低声呢喃，指尖抵在窗沿，指节泛白，“你到底将自己推入了何等绝境。”

牧屿白攥紧掌心的锁魂囊，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寿儿走向神魂崩毁的结局。他必须去藏书阁，翻阅上古秘典，看看是否有法子逆转炉鼎献祭带来的神魂损伤，保住寿儿的神魂本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烦闷，整理好衣襟，推开房门走出卧房。

庭院之中，寿儿听见动静，缓缓转过头来。

“师尊。”寿儿轻声行礼。

牧屿白望着他，喉间发紧，昨晚的疯狂，让他暂时不知该如何面对寿儿，他僵硬的转过身，逃一样的快步走出了小院。

山间晨雾尚未散尽，湿冷的雾气缠绕在松柏枝干之间，道旁石阶生着薄薄青苔，脚下微微湿滑。牧屿白自昏迷醒来后，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院子了。往日他修为鼎盛之时，踏山如履平地，如今经脉虽经昨夜之事修复大半，可心神重创，每走一步，胸口都隐隐坠着钝痛。

正在往藏书阁的路上走着，一道身影突然拦住了牧屿白。

“师兄，这么急是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