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岫面露失落,正要开口,远处忽传马蹄声响,嘚嘚之声由远及近。一辆青帷马车驶上官道,车帘低垂,车前悬琉璃风灯,样式素雅,用料华贵。驾车中年车夫面容敦厚,车技平稳,马车稳稳停在镇口古树旁。
车帘自内掀开。
一只莹白纤细的玉手探出门外,腕间碧玉镯衬得肌肤温润。随即一名妇人缓步下车,年约三十出头,容貌温婉端庄,自带世家女子从容气度。身着藕荷襦裙,发髻斜插一支白玉簪,周身无繁复珠翠,风骨清雅。
她落地后目光扫过地面,眉心微蹙,似遗失了要紧物件。
灵岫双目一亮,自地上起身,捧着荷包快步上前,仰首问道:“这位夫人,可是在寻此物?”
妇人垂首一望,先是一怔,转瞬眼底漾起喜色。她接过荷包,指尖微颤,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她打开查验,银钱玉佩分毫未少,将荷包贴于心口,长长舒了一口气。
“正是我的物件。”妇人蹲身,与灵岫平视,语声温煦,“小姑娘,你于何处拾得?”
灵岫回身指了指黄桷树根道:“就在树下。我与楚億哥哥在此等候许久,夫人总算寻来了。”
妇人目光一转,落至不远处端坐的楚億。少年衣衫陈旧却整洁,脊背挺直,见妇人望来,当即起身拱手行礼,举止不卑不亢。
妇人视线重回灵岫面上,骤然凝住。她望见灵岫眉心淡金莲印记,又瞥见她腰间那支灵气逼人的青竹短笛,绝非凡俗竹器。再细观楚億,年仅五六岁,眉眼沉稳清正,骨骼清奇,是难得修行良材。
妇人站起身,目光在两个孩童身上往复打量,心底翻涌惊、喜、怜惜万般心绪。
“你二人唤何名?”她柔声问道。
“我名灵岫。”灵岫清脆作答,抬手指向身侧少年,“他是楚億哥哥。”
楚億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道:“晚辈岳楚億,见过夫人。”
妇人唇角扬起和煦笑意,再度蹲身牵住灵岫小手,又望向楚億轻声道:“妾身姓兰,你二人唤我兰夫人便可。”她稍顿,目光温柔郑重,“我有一言相问,你二人可愿随我同往仙门?”
灵岫眨了眨眼道:“仙门是何处?”
兰夫人颔首,字字清晰道:“兰氏仙门坐落遂宁城内。我观你二人根骨得天独厚,绝非山野凡童。若愿拜入我门下,我亲自授你二人修行之法。”她望着两个孤苦稚童,语气温软,“你二人年纪尚幼,漂泊在外终非长久之计,随我回去吧。”
灵岫一时怔神,转头望向楚億,楚億亦正看向她。
二人目光相接,楚億微微颔首。
灵岫当即展露笑颜,用力点头,眉心金莲印于暮色中微光一闪。
“我愿意。”她道。
兰夫人起身,一手牵灵岫,一手朝楚億递出。楚億稍有迟疑,望着那只温柔白皙的手,又看了看身侧灵岫,终是将自己小手放入其中。
他掌心尚存麻绳磨破的血痂,兰夫人轻轻收拢手指,不曾多言半句怜惜。
马车轱辘转动,驶离白马镇口,途经参天黄桷古树,行入暮色沉沉的官道。灵岫伏于车窗,探出半张面孔,遥遥望向古树。繁茂树冠于落日下化作墨绿剪影,渐渐缩作天边一点。
她在心底默默低语:黄桷古树,替我记好此地。
晚风穿窗而入,吹动她额前碎发与腰间青竹短笛,笛身溢出一丝极轻嗡鸣,似有一段缘分,暂寄于此,静待来日重逢。
车厢之内,兰夫人静静望着身旁两个孩童,唇边浅淡笑意不散。她尚不知,今日于白马镇口偶遇的不只是一只遗失荷包,更是两个日后足以撼动兰氏仙门、牵动天下格局的稚童。
马车一路向前,缓缓没入苍茫暮色,遂宁城池,已然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