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宁境内地势平缓,官道宽阔,道旁良田屋舍连绵不绝。楚億牵着灵岫行过半时辰,前方渐显烟火人烟,一座小镇映入眼帘,青瓦白墙错落排布,镇口立一石坊,镌二字:白马。
“白马镇。”楚億轻声念道。
灵岫踮足远眺,好奇道:“此地可有白马?”
楚億摇头道:“不知,入镇一看便知。”
镇口生一株参天黄桷古树,树冠阔大,遮覆整片路口,树龄不下百年。粗壮树根破土隆起,盘绕道路两侧,宛若卧龙。时值午后,树下数名老者纳凉歇脚,轻摇蒲扇,闲谈度日。
灵岫行至树下,仰头凝望浓密枝叶,碎金般日光自叶隙洒落,落在她面上。她驻足止步,扯了扯楚億衣袖。
“楚億哥哥。”她道。
“何事?”
灵岫伸手抚过粗糙树皮,认真道:“日后你若寻我不见,便来此树下等候,我定会在此处。”
楚億垂眸望她,眉峰微蹙道:“何故说这般分离之言?”
灵岫歪头思索,心中难明缘由。只觉此树伫立百年,经风吹雨打而不倒,远比世人可靠。她将脸颊轻贴树干,闻着树皮青苔淡味,心头骤然安稳。
“你只需谨记便是。”她低声嘟囔道。
楚億沉默片刻,轻轻应了一声,算作应允。
二人正要迈步入镇,灵岫脚下忽然一绊,低头望去,道旁落着一只锦缎荷包。大红缎面,金线绣兰,针脚细密,绝非寻常百姓所有。
灵岫俯身拾起,翻覆打量,举至楚億身前道:“你瞧此物,甚是好看。”
楚億接过荷包,抬手掂了掂,坠手厚重。他扯开系带一瞥,双目微睁,袋中藏数块碎银,另有一枚成色上佳玉佩。
“此物价值不菲,失主必定心急。”楚億系好荷包道。
灵岫颔首,理所当然道:“那我二人在此等候失主。”
楚億抬眼望天色,日头已然西斜,若不趁早入镇寻落脚之处,今夜只得露宿山野。可瞥见灵岫眼中澄澈笃定,到口的劝语尽数咽下。
“好,在此等候。”
二人就地坐于树根之下。灵岫取下腰间余羡短笛抱在怀中,倚着树干,闲数头顶枝叶。楚億端正坐好,将荷包置于膝头,目光时时扫过往来行人。
一刻、两刻、半个时辰转瞬而过。
日影西斜,树荫自路左移至路右。镇口人来人往,赶集挑担、牵牛携幼者络绎不绝,却无一人驻足寻觅失物。
灵岫渐生困意,将短笛垫作枕头,身子一歪,靠上楚億肩头。楚億肩头尚窄,于三岁稚童而言,已然安稳可靠。
“莫要昏睡,恐失主即刻便至。”楚億道。
“唔……”灵岫含糊应和,眼皮却愈发沉重。
均匀绵长的呼吸自肩头传来,楚億侧首看去,灵岫已然熟睡,小嘴微张,眉心淡金莲印于暮色中若隐若现,掌心仍紧紧攥着那支青竹短笛,唯恐遗失。
楚億未曾将她唤醒,只挺直脊背,令她靠得更为安稳。
又过一个时辰,落日将白马镇染遍橘红,黄桷古树影子拉得绵长。灵岫自楚億肩头醒转,揉着双眼道:“还无人前来寻物吗?”
楚億轻轻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