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看出两个婶子眼睛斜过来,有点赶人的意头了,田姐儿就放下活计走了出去。
去哪儿呢?
不如去田里走走!正午恐怕也没什么人!
“田姐儿!”
擦了擦眼睛,眼前的人还是没变——
“夏妮儿,你怎么在这儿?”夏妮儿家有她男人和小叔子干农活,婆婆做饭,一向是不用她来田里的。
“刚刚在家门口看到你的人影儿,我特地追过来看看,你怎么回来也不跟我说声?”夏妮儿顶着一头大太阳跑过来,扶着腿直喘气,“你去哪儿了呀,回婆家了?”
面对夏妮儿的责怪,田姐儿不好说她是故意躲着人,连她也不想见。
她啐了一口:“我娘家都死绝了,你不知道呀。”
“嘴上没个口德的。”夏妮儿拿她真没办法,“那你去哪儿了?”
“……我找了份活儿干。”既然夏妮儿问,田姐儿便如实说了,她一贯于不善掩藏自己。
“哪来的活儿?”夏妮儿狐疑地看着她。
“哎呀,戏班的活,总行了吧。”像她这个年纪的媳妇,最要和年轻小伙子避嫌的,说出“戏班”二字的时候,田姐儿有点脸红。
再看夏妮儿,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戏班……你说戏班?!”
田姐儿用眼神制止她不许再说。
“难怪红婶、菜婶那两个老不要脸的说……好,我闭嘴。”夏妮儿自己捂住自己的嘴。
“成了,我要回去了,戏班还有活没干完呢。”田姐儿摆了摆手,转头就要走,她是没脸再跟夏妮儿再待下去了。
“田姐儿,你回来!”夏妮儿见她真要走,撇开捂住嘴的手就追,一把抓牢她后背的衣服,“你这个没良心的,见着我就这两句话?”
“哎,下次再说……”田姐儿看似不耐烦,实则是不好意思。
“好,你对我没话说。”夏妮儿叉起腰,“我问你,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就跟着戏班进县城呗。你放心,到了县城,我给你捎东西!”田姐儿对她抛了个媚眼。
“要你好心,不知道我娘家就是县城的啊。”夏妮儿哭笑不得。
随即,她正了脸色:“田姐儿,戏班里什么人都有,都是没有爹娘教养长大的。他们眼下在村里唱戏,自然不敢对你怎么样,可要是离了村就不知道。我看那个戏班的班主满眼都是算计,不像是个好人,万一把你卖了呢,卖到窑子去!”
夏妮儿这一番话说得不好听,却是实打实为田姐儿打算的,也一下子戳中了田姐儿的心。她虽是明白覃小玉、金奎子的人品没有夏妮儿说的那样坏,但李三的确是个棘手的人物,碰上他,自己是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要是哪一天李三要赶她走,凭覃小玉在戏班的位置,又能做些什么呢?
不能去赌人的恶意,也不可去赌人有多少善心。
唉!
说来说去,还不是她田姐儿没了依靠!
爹娘死了之后,家产就归堂叔了,也就平常过年走动走动,实际关系已远到不能再远。夫家呢,留的三亩薄田也没她的份儿!
天地之大,竟没有一人甘心做她的依靠。
想着,田姐儿眼中起了雾:“夏妮儿,多谢你为我打算,可我又能靠着谁呢?”
“你别哭呀。”夏妮儿见自己勾起了田姐儿的伤心事,心下也有些愧疚,抽出自己的手帕给田姐儿擦眼泪,“你这个人,说风就是雨的,刚才还兴致冲冲的,现在又流泪了,跟个小孩子一样!”
她捧着田姐儿的脸,就跟哄孩子一样,轻声道:“要不,你去给根生娘认个错,下半辈子就跟她过得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