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袖功?多长的?”
“最长的。”覃小玉微抬下巴。
他这点傲气看在李三眼里不怒反喜,角儿么,有点脾气才叫角儿。镇日踅手踅脚的,谁能看得起你?
锅把儿替覃小玉将水衣穿上,依眼量去,那拖在箱子里的水袖恐怕比人还要长。
只见覃小玉手指轻巧地一勾,那柔软细滑的宽布条一下、两下就在他手上叠得整整齐齐,和变戏法一般!
旦和生不同,演的角色多为女子,情绪内敛,多要用水袖表现羞、愤、悲、喜等感情。一般角色的水袖只有一尺,旦至少有两尺,如果演员能力更强,则会戴得更长。
覃小玉所谓的“最长”,是骇人的八尺,比两个成年女子叠起来还要长。当覃小玉调转腰肢和手臂,将这如水一般的水袖挥舞起来时,他独自被一个纯白的世界包围。
少年不像别人一样打着赤膊,但可以从他大幅的动作中想象他每块肌肉的走向。一点儿骨头也没有的水袖被他舞得仿佛有了生命,既不虎虎生风,也不虚弱无力,当一丝丝波纹泛起又乍然收回的时候,田姐儿恍然也进入了那个戏词中的世界,为那个为情伤神的小姐动容。
窄狭似她,也明白这副景象恐怕世上难有的。
“好!”
李三爆发了今日的第一声赞扬。
仿佛被他提醒似的,大家都稀稀拉拉地鼓起掌,随后才越来越大。
李三的眼角湿润了,不得不用指头揩去。
如果覃小玉不成角儿,还有谁能成角儿呢?
“不错啊,玉儿。”金奎子等覃小玉歇下来,过去拍他的肩。
他做到的,覃小玉也能做到;覃小玉做得到的,他从来没想过去做。
覃小玉的脸泛红,额头上汗渍点点。他这一通下来,比金奎子还要累不知道多少。身法在精之上,还有一个巧字。金奎子之巧在重复,他之巧在重复而有变化。
覃小玉定下来朝田姐儿方向看去,对方果然双眼亮晶晶地,显然是被他的功力征服了。
他应付了多愁善感起来的李三几句,便不经意地朝她那个方向走去,装成不经意才发现她的模样:“田大姐,你怎么在这儿?”
田姐儿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颇有些激动,支吾了半天才道:“我在这儿看你们练功呢,前头没事儿。小玉弟弟,你跳得太好了!”
她的心砰砰跳着,这是做什么呀。
覃小玉抿起嘴,微微地笑笑,不露出一点儿骄傲。
顿了一会儿,才说:“你真这么觉得吗?”
与覃小玉形影不离的金奎子听到这句话又来劲了,他师弟原来怎么会跟别人说这样的话呀,在旁边拼命挤眼睛,可惜没一个人注意到。
“是啊!”田姐儿不知道自己已经成覃小玉的戏迷了,偶像这么说,自然要证明,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出合适的话,只能将脑袋里出现的第一句话蹦了出来:“你、你比女人还女人!”
“……”
覃小玉原先水光潋滟晴方好的脸色忽然转阴,连金奎子都没察觉到为什么,他就默不作声地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