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戏班要给县太爷家的老太太一连唱十天的戏。老人家今年八十,只唱八天意头不好,戏班要给她唱到一百岁为止。
晚上田姐儿给覃小玉端饭去吃,覃小玉就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田姐儿有些着急:“小玉,怎么就吃这么几口?上台了怕没力气。”
覃小玉中午吃得就不多,说练功累了,吃不下。晚上田姐儿特地给他蒸了一碗鸡蛋羹,没想到他还是不怎么吃。
她完全代入覃小玉戏迷的状态了。
金奎子在一旁笑道:“你就别管了。他不是不想吃,是怕待会儿上台的时候胃里作怪,打嗝就难看了。”
话是这样说,金奎子自己就差头埋在碗里了(刚才田姐儿给覃小玉拿饭,把他的一道儿端来了),筷子翻动得快出残影。
他心里明白得很,就是耐不住肚子里的馋虫。虽说县太爷这阵仗闹得大,十里八乡的人都赶到王家村来看戏,但他还是觉得这些人不懂戏,不用讲究那么多。
“田姐,多谢你了。”覃小玉也对田姐儿换了个称呼,拗不过田姐儿的热情,将鸡蛋羹都喝完了。
其余的还是坚持不吃。
等到开台的时候,田姐儿就跑到戏台下面早早地等着覃小玉上场,连夏妮儿来了都没去打招呼。
覃小玉唱的是越省的地方戏,仔细听还是能听懂他的唱词的。田姐儿一字一字跟着覃小玉念,完全入迷了。
唱得多好啊,这小玉弟弟。
听他唱戏,把世上一切烦心事都忘记了。
等戏班谢幕,月亮高升,时辰已经很晚了,看客尽皆散去,回家关门、睡觉。
田姐儿偶然看到今夜的月盘那么大、那么亮,突然想起了什么,赶忙回戏班拿东西去。
大家伙忙完了还都不愿意睡,不知是谁听说的,在王家村后头有一条渠道,里面的水都是国民政府新修的水库涌出来的底层水,格外清凉透骨。今夜月光这么好,正好去凫水。
在银色的月光照耀下,田野显得寂静而安谧。十几个半大小伙儿就排成一排走在棕色的田塍上前往渠道。他们都没穿上衣,裤子比白天练功时穿得还要短,是棉麻做的灰白色短裤,胸膛和后背冒着热汗。
这么多阳气十足的男孩子,要是叫村里的小姑娘和小媳妇儿撞见,是要吓坏人的。
也只有在这么晚的时候,他们才敢结伴出来玩。
“哎,金奎子,你瞧,那是小玉师兄新收的老妈子不是?”
一个只比金奎子小一二岁的男孩儿拉住他,指着渠道下边的河堤问。
王家村的风水好,村子里有溪水,再往后是茶县唯一的大河茉莉河,最后的才是大山下从水库里涌出的渠道水。
金奎子瞧了一眼,还真是,随即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什么老妈子,会不会说话?学了一个词就能到处用?”
他快步走下河堤的阶梯,脚跟连上另一只脚的脚尖,喊田姐儿:“田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秀丽的景色总是给养眼的人增光添彩,田姐儿蹲在河边稍稍往下探的身影在深绿色的河床映衬下格外婀娜。
另外,给人一种危险的刺激,仿佛她即将要落下河去,诱得金奎子暗地里做好了英雄救美的准备。
让他失望的是,田姐儿并没有被他吓到,稳稳当当地回过头,笑靥如花:“金奎子,你怎么来了?”
金奎子指指过了桥后一个个像猴儿似的爬山的师弟们:“我们去凫水呢,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