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姐儿到了覃小玉房外面,又想故技重施:先探探虚实,瞧瞧里头什么情态。
这一看不得了,可不敢说,不敢说,不敢说!
里头的人比夏妮儿夫妻俩机敏多了,已经循着动静追出来了:“谁啊?”
田姐儿倒是想跑,小时候老人都说过,看了这个要长针眼的。但她只剩下求覃小玉一条路,根本逃不掉,只能调起笑脸去迎:“小兄弟,是我呀。”
覃小玉现在根本兴不起认人的心思,满心都是慌乱,好在他经历的多,勉强沉住气,循着灯光看在黑影中的人脸儿,半晌才道:“噢,是你啊。”
覃小玉认人的功夫,田姐儿那久违的羞涩之情早飞到西八天远了,只剩下覃小玉会不会帮她的忐忑和不安,一听见有信儿,忙堆满笑道:“对啊对啊,是我!瞧我,半夜才做好了馒头,特地给你送来。”
她又热心地端起那篮馒头。
覃小玉没心情尝,道:“先放一边儿吧,我现在不想吃。”
“哎。”田姐儿的笑容有点僵硬,将馒头放在了房前的长凳上,“那啥,”她拿手在腰前擦了擦,招呼道,“天气热,馒头容易坏,还是早点拿进屋里去吧。”
覃小玉算是看出来了,田姐儿这一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一定有求于自己,便问道:“你刚刚看见了什么?”
“啊,啥?”田姐儿装痴作聋,“我什么也没看见啊。”
“我说错了。”覃小玉懊恼自己的冲动,他越问不就越证明自己有那事儿吗,到时候这个农村妇女到村里大嘴巴一说,谁都知道了,那他还有脸在这村唱剩下的戏吗?真成给人看笑话的了。
这个田大姐(由于心理上拉开了距离,覃小玉便改成这样称呼没比他大多少的田姐儿)这副神情,反而正说明她看到了什么。
他要想堵住他的嘴,就得堵住她的其它地方。
来钱快的覃小爷又想摆大款儿了。
但他存了一份警惕心。白天给二癞子钱的时候,他已经注意到二癞子以及田姐儿的神色都不对,他知道自己是给多了。
到底要多少能够堵住田姐儿的嘴,还得探探虚实,免得又做了冤大头。
“田大姐,你这么晚来,到底有何贵干?”覃小玉重新问道。
田姐儿对被叫做“大姐”毫无心理障碍,覃小玉长得小,她又是寡妇,大家客客气气的多好。
就是这请求实在不好开口,她是在心里起草了又起草:“小兄弟,你能不能帮我在你这儿找份活儿干?”
“活儿?”覃小玉一愣。
“对,活儿!”田姐儿猛点头。
毋怪她这要求提得冒昧。夏妮儿是夏妮儿,她哪能跟别人家轻易说和菊大娘那一堆子事!都说只有女人能体会女人,夏妮儿尚且不赞成自己的做法,她哪能奢求一个男孩子的同情?
是以,她只能说是求覃小玉给份活计,若是他为难拒绝了自己,田姐儿再借驴下坡儿说借宿一晚,应当不会太难。
她已打算好,明早离去前,还给他们做一顿早饭哩!
田姐儿见覃小玉柱在那里,似是在考虑的模样,忙推销道:“我什么都能干!做饭,洗衣服……你尝尝味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田姐儿拿起一旁从宗祠拿的馒头,递到覃小玉手里:“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覃小玉将馒头凑到嘴边咬了一口,入口是粮食的甜香,倒是不错。
他思量着说:“你留下倒是可以……”
什么?!
田姐儿睁大了眼睛。
还有这样的好事?
她看向覃小玉。她不敢想象只见过一次的男孩子有这样的好心。瞧眼前的人长得跟贵公子似的,心地竟然也像没见过人性险恶的大家少爷一样纯良。
她眼尖的瞥见覃小玉手里馒头上的红字,这才意识到祠堂里的东西不是白拿的。都怪她睡糊涂了,怎么这么大的字没看着呢?
这年头识字的人少,可但凡是爹娘养大的,总逃不过年节祭祖这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