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姐儿听覃小玉说的是银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扔的是大洋?她娘家落魄得早,到她懂事的时候,家里就跟普通农户差不多了,根本没见爹娘手里有过什么钱。
即使刚结婚那会,王根生领她去县城买聘礼,用的也是一串串铜板!
和田姐儿一样,二癞子听到银元的时候也不相信,等到那两块印着袁大头的银色硬币顺着土坡骨碌碌滚到跟前,他才不得不信。
顾不得银元上沾的泥,他放到嘴里狠狠一咬,原先摇摇欲坠的坏牙疼得一激灵,他才回过神,当下也不追究头破血流了,学着城里头的人抱拳作揖:“谢谢小爷了,谢谢谢谢。”
一边走一边退,碰到土坷垃,差点又摔一跤。
覃小玉见他的狼狈模样,不由得微微一笑,直觉这事儿自己办得不错。
被人叫爷的感觉挺舒坦。
等到他回过头时,田姐儿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是哪儿的人啊?”
长得奇奇怪怪,出手又这么大方,说是地主家的少爷,看着也不像。
这档头,覃小玉的心情很好,不在意田姐儿怪异的眼光,回答道:“我是戏班里的。”
“哦~”田姐儿恍然大悟。
早先只听她那个早死的爹说,戏子不入流,没想到还能这么有钱。
不过,“你是名角儿吧?”
一般人还不是普通的营生,只有看的客人多了,有人捧了,钱才会多呀。
一听到“角儿”这两个字,覃小玉一直以来的心事又泛了上来,他微微沉下脸:“算是吧。”
甭管外头怎么样,对于他们这个山野小村方里头的人来说,能听到他的戏真是三生有幸了。
“哦。”田姐儿打量他周身的气派,真挺像那么回事儿。
“你们真是像村里说的那样,是县太爷请来的?”
“是啊。”覃小玉有些不高兴了。田姐儿没像他想象的那样对他充满感激,反而左打探右打探的,不知道要问什么。
“那就好了。”田姐儿说,“二癞子要是再来找你,你就说县太爷给你撑腰呢。不然他要是缺钱了,一定会来找你的。”
覃小玉因为这番话,脸色缓解了许多:“你不用担心,我们戏班的人一个都不怕他,这家伙身上什么功夫都没有。你叫什么?”
“我?”嫁进王家村后,大家都叫她根生媳妇儿,许久没人问她的闺名了,田姐儿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娘家姓田,你就叫我田大姐就行了!”
覃小玉的脸色又不好了,他刚刚成年,最忌讳别人把他看成小孩子。眼前的这妇人虽然已经出嫁,看她的模样,左不过十七八岁,非要当他的姐姐。
但他从小有什么不高兴,都不会说出来,闻言只说:“行,那你要是还有事儿,就去村东头那间大院儿找我,我叫覃小玉。”
那就是县太爷高升之前的住所了。
田姐儿没想到这秀气的小伙子还怪热情的,嘴角的笑容都大了几分:“好哇,谢谢弟弟了。”
覃小玉黑着脸转身离开。
“qin小玉,是哪个qin?”
田姐儿一边念着覃小玉的名字,一边将刚刚压坏的几棵稻苗扶正,她没想到,再见会来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