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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海茵莉凯的书信集(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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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封信

亲爱的鲁道夫:

早晨来了三个献血的人,都是同一个部队的战友。我把针扎进他们胳膊的时候,其中一个小伙子闭着眼一直在发抖,但不是因为晕针——他在抽血的时候把头扭向一边,问了我一个问题:“我不怕疼,我只是在想,我的血流到别人身体里,我还是我吗?”

我说:“好问题,您听说过忒修斯之船吗?”

护士长说战前柏林搞了一个血液仓库,但后来就不用了,因为储存的血总是出事。我自诩对柏林的一砖一瓦都熟悉,却也不知道生我养我的城市还有这样一个设施。不过现在全靠活人当场抽,让轻伤的给重伤的输血。当然,得保证两个人都是同一血型。

据说目前还有各种血浆代用品,用得多了会死人。有些卫生兵从别的战地医院带来了传闻:用这玩意加进果汁里,就能变成果子冻。上帝保佑他!

你的海茵莉凯

第一百六十一封信

亲爱的鲁道夫:

昨天半夜,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人从柏林来,主任把我从值班室叫了出去——他们需要一个护士帮忙准备“特殊药物”。药箱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透明液体,装在安瓿瓶里,标签上写着“Tabun”。他们的语气让我觉得,这多半不是用来救人的东西。我的手指碰到瓶子的时候,好像瓶子里的东西在尖叫着命令我放开。我完成了工作便立刻回到值班室,但那种冰凉的感觉一直到今天早晨还缠绕在指尖上。”

后来我在走廊上碰到主任,他又喝了很多杜松子酒。他说那些瓶子里的东西可以杀死一整座城市的人,但我们却在用它“保护”我们的士兵。他把“保护”两个字咬得特别重,然后笑了起来,笑得像教堂旁墓地里的渡鸦叫声一样难听。他让我别再问了(哈,我可没问)。

夜里我拆纱布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那种寒冷彻骨的感觉一直留在皮肤上,用酒精也洗不掉。

我们到底在保护什么,又在杀死什么?

你的海茵莉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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