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封信
亲爱的鲁道夫:
今晚又拆了三个骨伤伤员的绷带,纱布下面全是黄白色的磺胺粉,结成了硬块。军医说如果没有这些粉,光是伤口感染就能带走一半人。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在暗处显得很沉。我想他是知道的——粉末再多,也填不满那些烂到骨头的洞。护士长让我们把磺胺片剂碾碎,混在酒精里涂伤口——药片不够了,口服的要省给高烧不退的人。
你说,未来那些巴塞尔的药贩子们,会不会发明出什么能让骨头快速生长的东西。
我碾药碾到手酸,黑发的机枪手一直盯着我的动作,他的眼睛里有种我描述不出的光,像动物,又不像动物。我给他在伤口上撒粉的时候,他咬着枕头一声不吭。枕头咬破了,羽毛飞得到处都是。
早晨交接班的时候,一个轻伤员神秘的将我叫到一边,塞给我一粒药片,说,‘吃这个,两天不用睡。’我看了看他手中小药瓶上的标签——Pervitin。
我见过这东西。卫生兵几乎把它当糖果发,运输司机每人一把。他见我不接,笑了一下,把药管收回口袋,说,“不碰也好——我有个战友吃了它,半夜对着墙说话。说了整整一夜,墙的那一面什么都没有。”
他不知道,像他战友这样疯癫的人,此时在他面前还有另一个。
你的海茵莉凯
第一百五十九封信
亲爱的鲁道夫:
今晚救护车送来一个坦克兵,右大腿粉碎性骨折。主任医生喝了两杯黑咖啡之后跟助手说,试试那根不锈钢棒子。我以为是某种固定钢板,但他们从消毒锅里夹出来的是一根细细的空心钢棒——大概一支钢笔那么长。医生说这叫‘髓内钉’,是Küntscher的方法,要把这根棒子插进骨髓腔里。我没敢看,但手术室的玻璃窗上映出了锤子的影子。术后主任擦着汗说:“在柏林那场学术会议上所有人都笑话Küntscher,但再过十年,说不定全欧洲的骨科都会用这个方法。”
主任医生好像很高兴,尽管那个坦克兵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后来我才知道,Küntscher被发配到了芬兰。
你的海茵莉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