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源认识沈默吗?深潜科技的沈默。”
这次回复慢了一些。过了将近一分钟:“认识。沈默和宋氏集团有业务合作。怎么了?”
芈琬盯着这行字。
宋源认识沈默。宋源调查过她。宋源知道她想去深潜科技。
而他说的“同意你去”,从来不是同意。是安排。
早上七点,宋源回来了。
芈琬没有出去迎接。她坐在梳妆台前,扎起头发。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深灰开衫,最简单的款式,没有任何装饰。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身衣服像一个宣言——不是“我准备好了”,是“我不需要再取悦任何人”。
宋源走进卧室,看到她已经穿戴整齐,微微一愣。
“我有事跟你说。”芈琬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决定去北京。”没有铺垫,没有商量。
宋源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他的脸上依次闪过意外、审视、然后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失算后的镇定。
“什么时候决定的?”
“昨天晚上。”
“我想也是。”他走到床边坐下来,开始解领带,“郭芬给你打的电话?深潜科技?”
芈琬没有否认。
“你调查过我。”不是质问,是陈述。
宋源解领带的动作停了一下。“我没有调查过你。我只是在管理家庭的潜在风险。”
“行。”芈琬站起来,从书桌上拿起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递给他。那是她自己写的。
《关于芈琬赴北京工作的家庭约定》。三条:她要去北京;小宝由外婆暂代;双方不得影响孩子对另一方的感情。
宋源看完,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在评估——评估她是不是真的变了,评估这场博弈的胜负概率。
“你去北京,我不拦你。”他的语气像在谈收购。“但我有一个条件。如果小宝在你离开后连续三个月不认你——不是不见你,是不认你——你就得回来,放弃北京的一切。”
芈琬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协议。”他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瞳孔里自己小小的倒影。“你需要证明,你的离开对这个家不是伤害。”
芈琬忽然看清了一件事:他不是在谈条件,他是在设陷阱。一个六岁的孩子,在父亲的影响下连续三个月不认母亲——这件事本身就不可能是自然的。
“如果你不答应,”宋源补充道,“你可以不去。我尊重你的选择。”
“尊重?”芈琬笑了一下,没有任何温度。“宋源,你什么时候尊重过我?”
“我一直很尊重你。我让你做了七年的全职太太,没有逼你出去赚钱。这不是尊重是什么?”
芈琬张了张嘴,门开了。
小宝站在门口。
穿着蓝色条纹睡衣,头发乱糟糟,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他脸上的表情不像刚睡醒的孩子。他看了芈琬一眼,又看了宋源一眼,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已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了。
“小宝,怎么醒了?”芈琬蹲下来。
小宝没有走过去。他站在门口,两只手攥着睡衣下摆。他看着宋源,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爸爸,你是个坏人。”
宋源的表情第一次裂开了。
“我都听到了。”小宝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没有躲闪。“你要让妈妈走,你要让我不认妈妈。你是个坏人。”
“小宝,爸爸没有——”
“你有!”小宝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你说如果我不认妈妈,妈妈就要回来。你是想让妈妈回来,不是想让妈妈走。你不想让妈妈去北京!”
宋源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妈妈不开心,”小宝继续说,眼泪开始往下掉,但声音没有变小,“妈妈不开心很久了。你都不管。你只管你那个公司,你只管你自己。你都不看妈妈。”
芈琬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张开双臂,小宝扑进她怀里,脸埋在她的肩窝里。
宋源站在晨光里,衬衫只系了两颗扣子,头发没打理。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
芈琬抱着小宝,抬起头看向宋源。三个人站成了一个三角形。每一条边都是裂痕。
“小宝,”宋源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爸爸不是坏人。”
小宝从芈琬的肩窝里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他看向宋源,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
“那你告诉妈妈,你同意她去。不用条件。”
房间里安静极了。
宋源看着小宝,看了很久。
然后他看向芈琬。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恐惧。
一个即将失去控制权的人,最后的恐惧。
“你带小宝走可以,”他开口,声音很低很低,“但你走了就回不来了。”
芈琬愣住了。
宋源没有解释。他走进衣帽间,关上门。几分钟后出来时,已经换好全套西装,头发一丝不苟,表情恢复到了那个熟悉的、没有破绽的样子。他从芈琬和小宝身边走过,没有看他们一眼,拿起公文包和车钥匙,出了门。
大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但芈琬听到了一种更响的声音——一种破裂声。也许是一段婚姻,也许是一个家庭。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又抬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然后把小宝抱得更紧了一些。
她做了一个决定。不是去不去北京的决定。
而是——她要让他知道,她不需要他的“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