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散发腥味的风从森林里吹过。高处的树冠和地面的灌木“沙沙”作响,她黏着汗的胳膊上浮起了鸡皮疙瘩。
光是想一下那个把她丢在这里的人——先不管那是谁——为什么要给她准备如此大量的武器,她就有种很可怕的预感。
更何况,从刚才开始,她整个人就陷在一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里。
尽管她已经回忆起了所有能够回忆的事,可回忆里有逻辑的部分只到“我被苏西洛勒晕了”为止。再后来的一些记忆,包括意识清醒、身体却不能动地躺在一张小船上,听苏西洛絮叨弗洛伊德和四条规则之类的事情,她到现在都不能确定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还是她的想象。
如果是真的,苏西洛做这些事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如果一切仅仅是她在做梦,她现在又为什么会站在这座颜色离奇、气氛诡异的原始丛林里,手里拎着一袋电影里的杀人魔最喜欢的凶器?
最关键的是——要怎么才能从这里出去呢?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又往口袋里瞄了一眼,心想,该不会要把这些刀全派上用场吧?
照理来说,就算是最凶险的丛林求生游戏,主人公也只会装备两把……刀……
她的胡思乱想渐渐慢了下来。
因为,她听见,身后、脚边正传来一些不对劲的声音。像是什么动物在流口水。
“……”
她很不想低头,真的。但她非常怀疑,这时候如果不低头,她真的就要靠杯了。
于是,她很小心地低了一下头——整个人不由一呆。
她看见,自己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积起了好几滩荧蓝色的水洼,而且那一滩滩水洼还在不断扩展,一滩连一滩,连成一大片荧光蓝的积水,慢慢地流向她。
老实说,她并不清楚这滩看着还挺漂亮的蓝色液体是怎么回事。不过,出于对大自然中艳丽色彩的警惕,她还是立刻走出好几步,离那滩水远一些。蓝水也没有追踪过来的意思,依然慢条斯理地流淌着。
什么嘛,也还好嘛,比起埃里勒教授弄出来的那些会追在人后面跑的铜草花……
她还没乐观完,啪嗒,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掉下来,正落进荧光蓝的水滩里,原来是刚才在枯木上让她恶心过一下的橘黄色蠕虫。大概她扯着蔓藤下坠时也害那条虫子失去了立足之地。
蠕虫在蓝水里扭来扭曲,想要翻过身来,却很明显是被那种蓝色的液体黏住了,不管怎么挣扎都没用。
在虫子挣扎的过程中,蓝色液体渐渐渗入它的身体,很快就让它变成了一条荧光蓝的虫尸。再接着,虫尸开始由内而外地融化,不出几秒就完全融进蓝水中,留下一圈微微颤动的波纹后,彻底消失。
花痕倒吸一口凉气。她的视线掠过蓝色液面,朝远处追溯,面部肌肉立即僵住。
她看到了蓝色液体的来源,也感到了一股由心底蹿升起的恶寒。
那些在高处看上去人畜无害的蕨类,像一只只苏醒的恶魔一样露出了爪牙。每一片羊齿形的叶子边缘都挂满了荧光蓝色的黏液;更多的液体还在从叶脉里渗出来,沿着叶缘、叶尖一滴滴地坠落,汇成水洼、水滩……朝着她的坠地之处缓缓流淌。
她脑中同时闪过融化的虫尸和苏西洛的话语——
(试炼窟感知到活人的存在后,会自动进入“摄食模式”。)
摄食模式。
试炼窟。试炼窟。试炼窟试炼窟试炼窟是什么啊!!
花痕觉得那种会流下剧毒蓝色涎液的蕨类好像不太可能叫这个怪名字……此刻鼓动在她心头的危险预感也远比几株蕨类——就算那蕨类想吃掉她也好——能带给她的更强烈。下意识地,她握紧了手中柴刀的柄。
……等等,柴刀?
她脑内涌上一股违和感。
假设,这座森林里所有颜色异乎寻常的植物都有危险的一面,那她应该用柴刀去砍它们吗?砍了之后让汁水喷出来好像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啊……
算了,这种事光站在这里想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光是站在这里想,也没法离开这座森林。
她定定神,将装着武器的布袋在背上固定好,然后怀着做噩梦一样虚幻又恐慌的心情,一步步,朝蕨类们还没开始流口水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