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皮疙瘩一瞬间遍布全身,花痕猛一抽搐,醒了过来。
绯红色的光斑在她的视野中闪烁不休。那些光斑在清楚与模糊之前变换数次,渐渐定格下来。
——夕阳……吗?
她愣愣凝视着眼前的景色——夕阳的光朦胧在一层层的树叶间,绯色光斑随着枝叶的摇晃而闪烁,静谧的气氛让她的心灵渐归宁静。
情不自禁地,她满足地叹一口气,闭上眼睛打算好好享受这一刻的悠闲。
眼睑闭合的一瞬间,眼前不知道为什么闪过了一只在镜片后幽光隐现的眸子。
(那么,欢迎来到食人族的“禁忌之领”。)
花痕猛然睁开双眼,一股寒意像涨潮时的海水一样,一寸寸浸湿了她悠闲的心情。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缓缓上浮。
——我是……为什么会在这里来着?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钥匙,“喀”地解锁了她的记忆之门,大量回忆以逆序涌进心中——
异常的香气飘进她的鼻子……四条规则……小船在河水中摇晃,风既湿又闷……“放弃什么的,骗你的”……脖子被幽绿色的鞭子一圈圈缠紧……按在她肩上的手有着刀片似的指甲……“你真正的武器态”……眼泪掉在被子上……少年低哑的嗓音……
(……别哭。我会来找你的。)
一股热流涌上心头。她一挺身坐起来,环顾四周,期待能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然而,视线每移动一次,心中的失望就越膨胀一分;与失望一起逐分压迫她神经的,还有恐慌。
她发现,自己正待在一个闻所未闻的地方。
大致上,这个地方有点像她以前只在书本和电视里看过的热带雨林:一株株鲜少分叉的高大乔木耸入高空,茂密的树冠相互重叠、遮天蔽日,只有少量阳光能透过叶缝漏到下层;乔木们的板状树根像一堵堵矮墙一样突出地面,有些板状根甚至比她的人还高。
不少大树的树干被绞杀类的蔓藤植物紧紧缠绕,还有些树干上神奇地开出了一簇簇艳丽的花。乔木下方的阴湿空间为几百上千种的大叶常绿植物所占据,其中又夹杂着种种高大的蕨类……一眼望去,每个方向都呈现为未经开发的原始状态,每个方向看上去都差不多模样,若没有指南针的帮助,想不在这种地方迷路简直是做梦。
至于她,她不知道被谁安置在一截半悬空的枯木上。枯木很粗,表面覆满了绿苔和枯叶。她坐起身的动作似乎惊动了枯树上的住民——一条橘黄色的蠕虫正不紧不慢地爬出一堆腐烂的叶子。看着它蠕动的样子,她面部的肌肉微微抽搐,两只手下意识地在身上拍打了几下。
但,如果只是这样,她还不至于很恐慌。
诚然,危机四伏的原始森林不是她一觉睡醒时最想看到的画面,可和掉到水底被狸藻吃掉、一睁眼发现自己头上长着个蘑菇飘在半空中、走进一个地牢险些被食人树消化……诸如此类的过往经历一比,热带雨林瞬间就显得非常友好。
问题是……这里好像不仅仅是个热带雨林。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这地方的颜色非常、非常不对劲。
高处能照到阳光的树冠大致还是正常的绿色,可越往下,情况就越离奇。那些缠在树干上的绞杀植物透着隐隐的亮粉色;许多蕨类的叶片虽然是绿的,叶脉与茎却呈现为诡异的荧光蓝;不少树干的下半部分和突出地面的根系都泛着一种不自然的鲜红,花的颜色更是千奇百怪……随便往周围一望,任一立方米的空间内都能凑出一组完整的彩虹色。
花痕忍不住地揉揉眼睛,再睁开。没错,她没眼花,也没在做梦。她现在,真的就待在这样一片……五彩缤纷的森林内部。
震惊之下,她甚至没发现自己的身体在一分分地往下滑,等她猛然惊觉时已经晚了。
她整个人从侧面滑出枯木,身体直往下坠。情急之下,她一把抓住一截缠在枯木上的蔓藤。身体下坠的势头稍稍止住,蔓藤却被她的体重扯得越来越长,动起来的蔓藤渐渐将某样原本摆在枯木上的东西带了下来。
东西坠落的瞬间,花痕瞥见那是一只布口袋。
咚。口袋落进了下方的草丛。
花痕用手抓着蔓藤,低头往下望。幸运的是,她离地面并不算高,正下方长着的也都是低矮、柔软的蕨类……排除那些诡异的荧光蓝叶脉,就这样跳下去大致应该是安全的。
心念已定,她便深吸一口气,松开手。身体立刻下坠,紧接着,脚下“吧唧”一声泥响,她还算稳当地站在了地上。同一时刻,脚下传来好几声植物被踩断的声音。
她心里说着“抱歉”,转身找到那只布口袋捡起来。出乎她的意料,口袋非常沉。
会是什么呢?这样想着,她解开袋口的结,往里望——
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呆滞地往口袋里凝视一阵,然后伸手进袋子里,慢慢拎出里面的物件之一。
这件东西有着短而粗的柄和长而阔的刃,刃从下部四分之一的位置开始朝内稍弯,与柄形成一道适合劈砍的弧;它的铸造工艺算不上精良,无论钢刃还是木柄都透着一股粗糙而又暴力的气息。
在花痕的认知中,长成这样的工具确实有个粗糙又暴力的名字,叫做“柴刀”。
那只布袋里,就装着十几把刃形、长短各不相同的柴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