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秒钟后。
大量蔷薇花瓣在空气中飘散开来,杜松的味道扑鼻而来。用不着睁开眼睛,夜莺就知道自己又来到花武世界最大的综合性医院了。
花瓣还没消失,一大队医护人员就冲上前来,二话不说将花痕从他怀里抢出去、放到一张推床上;各种医疗器械几乎一眨眼就出现在她身上,各项基础检查也迅速展开。
“病人的血压正在下降,鸡血藤准备——”
“病人胸前有一处贯穿伤,伴随胸骨粉碎性骨折……阴行草与接骨木准备就绪。”
“病人颜面、四肢有多处腐蚀伤口,疑似与奠柏树有过接触——”
“……”
伴随着这样的声音,推床被飞快地推进走廊尽头,两扇门“哗啦”张开又砰然闭合,门框上“手术中”三个红字立刻亮了起来。
夜莺面对着这一幕,整个人都有点不在状况中。
梅菲斯特在一旁解释说:“哦,花匠先生,几乎所有医院都是把‘突然出现的蔷薇传送阵’当做急诊中的急诊来处理的。为了维持这份信用,‘切勿将伤情轻微的伤者送进医院内部’可以说是本族的某种道德伦常。花匠先生,你可知……”
“我叫夜莺。”少年不甚耐烦地说。
梅菲斯特噎了一下。一时间,他似乎拿不准该作什么反应,以至于表情在两秒钟内变换数次,害得脸上的白粉“扑簌簌”往下掉。
最后,当他总算找准一个表情固定下来时,一转身却发现夜莺已经被一名医生带走了,和他一起离开的还有那名头发上长出叶子的神秘白袍少女。
想到白袍少女,老蔷薇花的眼睛渐渐为阴影所浸没。
接着,一切微妙的表情都隐藏在了浓妆之下。
夜莺伤得不轻。实际上,是很严重。
按照医生的说法,他断了三根肋骨,肩胛骨上有撞击造成的裂缝,背部大面积擦伤,血肿与软组织挫破伤不计其数,而且——“由于未知的原因,失去了全身近乎三分之一的血液,我看到的伤口没有一个会造成如此大量的失血,你为什么没有当场休克实在是一个谜。”医生一边如此惊叹,一边强烈建议他留院观察治疗。这一刻,夜莺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某种令人联想到埃里勒教授的可怕探究欲。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好在紫佛手伤病院的医生都技术高超,只要人没死透,哪怕只剩一口气,他们都能好好把人救回来同时还不留疤。差不多两小时后,夜莺走出诊疗室,也不过就是身上贴了十几二十块胶布,手里端着一杯十全大补汤的状态。
一杯红茶递到他面前,茶汤在夕阳中泛着干涸血液一样可疑的黑红色。
沙罗温柔地说:“夜莺同学,我看你走出来的样子,实在是气血两虚,通身泛寒,所以泡了这杯能够健脾补血的红茶,希望能够——”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夜莺瞥她一眼,自动无视那杯红茶,端着紫佛手牌十全大补汤走向手术室。门框上的红灯还亮着。
沙罗笑笑地收回红茶,和声说:“当然是在等夜莺同学第三次对我说‘现在,告诉我他的名字’啊。”
夜莺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沙罗也不在意,就只用一如既往的柔和态度说:“夜莺同学,我看到小痕那时候的样子了。我用的‘眼’与你不同。她在你眼里,也许呈现为刀的样子,可我只看到了毫无理智、嗜血如狂的妖物——那是缠绕在她身上的‘惑’。这样空有其形的‘刀’,可与刚毅、忠勇的史诗级神兵‘霜降之钢’相去太远了。”
“你不惜用自身的血液去喂养她,实际上却只让‘惑’生长得更迅速。你与黑曜石之盾战斗的最后阶段,她脱离你的控制了吧?那是‘惑’开始侵蚀小痕的表现。妖物已经有了意识,接下来,它会试图用自己的意识侵占小痕的躯体,直到将她彻底变成‘它’……而真正的小痕,就这样消失在了世界上……”
夜莺仿佛听到自己的每一次心跳都直接撞击在耳膜上。
走廊前端,手术室的红灯亮得刺眼。
阿赖耶沙罗柔和的声音还在夕阳下回响,“……每一分、每一秒,妖物都在为这个目的而努力——当你抱着小痕走在‘亡者的通道’上时,当你和她通过蔷薇传送阵来到医院时,当她现在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时……”
手术室中突然传出好几声尖叫!
啪。汤碗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沙罗唇边露出了宁静的微笑。
夜莺罔顾全身所有伤口的呻吟与抗议,大步狂奔到手术室门前,用力推开门扇!
骇人的景象扑面而来。
所有的医护人员都躲在手术室边角,大口罩掩不住他们眼里的惊恐。就在所有惊恐视线的交汇处,摆着一张手术台。
花痕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