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像某种活物一样，离开原本停留的位置、游向蝎人全身，发出一阵阵搅动烂泥似的声音。随着它们的移动，原本凝成一束的蓝光扩散成十几束、各自射向不同的方向，并随着眼睛的游走而不停变换方位，开始搜寻潜伏在暗中的对手。

然而，十几道光束都没能照出羽飞烟的身影。

只有投映异界的诗句，穿梭在光与光的间隙。

\"Search, Thea, search! and tell me, if thou seest\"

“骋目吧，希亚！告诉我，你是否看到”

\"A certain shape or shadow, making way\"

“某种形或影，”

\"With wings fierce to repossess\"

“以凶戾的翅膀”

\"A heaven it lost erewhile.\"

“飞驰而去，重新占领它失去的天堂。”

吟诵进行之时，蝎魇身上眼睛们的游走速度越来越快，蓝色光束飞快地交错、扫荡，追逐吟诵声奏响的方位。偶尔，它们能捕捉到一缕飞动的银发、一幅飘扬的衣角，却始终无法真正将“视线”定格在幻术师身上。

刺客已经隐匿在了阴影中。

他最后的吟诵声，化成一道弧形音波，从六道蓝光的间隙中精准地穿过。

\"Pegasus of Lesser Faydark!\"

“森罗万象——‘小菲达克暗黑堕落天马’！”

一道黑色电光蹿出阴影。

空间被某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所挤压，一连串的音爆几乎将三维空间整个炸毁。蝎魇被震得浑身发麻，甚至来不及移动眼睛搜寻目标，就只余光瞥到一匹黑色飞马一闪越过所有蓝色光束、消失在他每一道视线之外，下一瞬，庞大的阴影“哗”地升起在他身后。

暗色巨翼遮天蔽日，马蹄扬起的劲风直袭他后脑——

广场上响起一种蟑螂被踩扁似的恐怖音效。

蝎魇怪叫着、转动着，被踢飞出去，“吧唧”一声撞在台阶边缘，整个身体形状看上去都和先前不同了。

与此同时，暗中的羽飞烟也面露痛苦之色，用一只手用力抱住头。

弓暗立即在意念空间内发问：“控制‘天马’还是有困难吗？”

“怎么可能没困难啊？”羽飞烟皱着一边眉头坦率承认，他牵动嘴唇，像是想要自嘲两句，却因为脑力不支而没能想出合适的句子。

“小菲达克暗黑堕落天马”——这是超出他当前驾驭能力的幻象。

不同于从前那些放出去后就没法再管、只能听天由命的幻象，“堕落天马”即使在呈现于物理世界之后，仍然与幻术师的“株体”联系在一起，幻术师可以以自己的精神力量在一定程度上操控它的行动。刚才，天马之所以会特意避开“恶魔之眼”的凝视，就是羽飞烟主动施加影响的结果。

但，操控离体的幻象对“株体”力量的消耗非常大，“堕落天马”一跑起来又有着瞬间超越音速的爆发力，要它在小距离尺度内按照某种特定轨迹行动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任务。刚才，天马能一脚踢中蝎魇，运气的成分可能还要更大一点。那一脚之后，羽飞烟也暂时无力继续控制飞马，就只见一道矫捷的黑影在广场上方自由又快乐地跑来跑去……只不过跑得超快就是了！

——果然，在幻术方面还是暗要厉害得多。

尽管不太情愿，羽飞烟还是在心中对自己承认。

就凭弓暗刚才遭受重创后伤痕累累的“株体”，竟然毫无障碍地就在物理世界中投映出了“堕落天马”的形体，那精神之树内贮藏的能量可想而知。

弓暗听他半天没说话，有点担心地问：“飞烟你在想什么？”

一霎沉默后，怒声炸响在意念空间内。

——在想万一最后变成我在拖你后腿就搞笑死了，白痴！

弓暗简直惊呆了，“……这种话请用沮丧的语气说好吗？”

——谁要……

羽飞烟的尾音淹没在了一长串筋肉纠结一样畸形、可怕的声音里。顿时，幻术师搭档各自都是一凛，循声望过去——一副令人作呕的画面映入眼帘。

蝎魇还倒在广场台阶上，甚至连四肢扭曲的关节都和刚才被踢飞出去时一模一样。

但，伴随着那种恶心的声音，他全身皮肤慢慢、慢慢地皱缩起来，形成一道道弯曲的沟壑，远远看去简直像人脑的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