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
鬼镇广场上的疑似打斗声已经持续了好一阵。
之所以是“疑似”,是因为那声音比起打架其实更像拆房子,光听声音会给人一种世界即将毁灭的错觉……不是错觉也说不定。
这种声音的制造者——拎着两只罂粟花轮的银发少年,在从天而降、削掉半杆路灯后,慢慢直起腰,一步步走向远处的蝎人。蝎人反射性地后退半步,伏底身体,准备躲闪随时可能袭来的下一波攻击。
羽飞烟“嗤”地发出讥笑,“你看看你,真是渣到家了。”
嘴上虽这么说,他却不敢掉以轻心。经过刚才几轮攻势他已经看出,蝎魇虽不擅长格斗,但逃起来灵活得要命,躲避他的进攻可谓游刃有余。更糟的是,不管怎么躲,那只蓝色巨目始终正对着他,没有一秒移转。
在“恶魔之眼”的凝视下,他的“梦境群落”不断地从眉心往外流淌,化成涌动的光河盘绕在他身周。这样下去,局势只会对他越来越不利,蝎魇显然也是认识到这一点才始终不与他正面交锋。
几道细纹浮现在他双眉之间。他定定神,在意念空间内发问。
——暗,那个会把人炸进精神病院的炸弹再过多久就会出现?
弓暗估算一阵,睁开眼睛说:“以现在的速度……可能……再过个十分钟吧。”
羽飞烟点点头,盯着“恶魔之眼”缓缓举起手中花轮。
蝎魇体内忽然传出问话:“野蛮人,你为什么要学习幻术?如此精细的艺术似乎与你不太相配。”
“下三滥小偷有什么资格说‘艺术’?”
“当然是因为爷有天赋。”
弓暗和羽飞烟不约而同地发出斥声,可这种共同对外的默契下一秒就蒸发了。
“有天赋就不要把我当飞去来用好吗,你!”
“有吗,你哪里有飞去来好用了?”
趁搭档噎住的当口,羽飞烟瞄一眼卡巴拉巨树的主根,确定白衣人影已经消失在通道中后,他肩膀的肌肉终于放松了,不断迫向蝎魇的步履也暂时中止,闪着光的河流环绕他流淌不休。
突然。
“也好。”羽飞烟一笑开口,语气近乎轻佻,“那就让你看看,曾经板上钉钉会成为‘武战系最强新生’的我……”
“这是你的想象吧?”弓暗有气无力地插嘴。
“……会站在毒草身边的理由。”羽飞烟像根本没被打断过一样完成宣告。
话刚说完,他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就在心中传递给了武器。弓暗惊诧地“咦”一声,忍不住出声提醒:“都说幻术在蝎子面前是无效的了。那只眼睛就像动画里经常会出现的‘破幻之眼’一样,可以破除一切的幻象……”
——只是在那只眼睛的凝视之下吧?
弓暗一怔,还没完全领悟到那句话的含义,羽飞烟已将一只花轮横握于胸前,投映异世界的诗句开始鸣响:
\"Then with a slow incline of his broad breast,\"
“他宽阔的胸膛缓缓倾向前,”
\"Like to a diver in the pearly seas,\"
“就像一名珍珠海中的潜泳者,”
听这两句,弓暗猛地醒悟到了些什么,连眼睛也慢慢变亮了,“这个办法好像不错……”
羽飞烟意味不明地笑笑。花轮中红光微烁,诗歌的世界逐分侵染现实——
\"Forward he stoop’d over the airy shore,\"
“他从浮空的海岸上俯身,”
\"And plung’d all noiseless into the deep night.\"
“寂然无声地跃落长夜。”
“沙拉拉……”
罂粟花轮朝前飞出,两只飞轮像相互绕行的双星一般、旋转着朝蝎魇迫近,轮环所过之处,罂粟花影密集地朝外飞散,营造出异乎寻常的虚幻气氛,连少年的声音都变得飘忽。
\"Nightrider!\"
“刺客信条——‘夜潜者’!”
吟诵声消失了,连同其他的全部一起消失——罂粟花影、飞旋的双轮、幻术师的身影。
“!!!”蝎魇倏地扭头四顾,独眼中射出蓝紫辉光扫荡广场,但,什么都没有,广场上除了他自己之外,就只有旋转的白雾和满地打砸破坏的痕迹。
正惊疑不定,一道锐风忽从身后掀起,直削他后颈。袭击来得既快又突然,简直没有闪避的余地。千钧一发之际,他狼狈地就地一滚,侧脸传来一阵剧痛,血珠溅起,落进巨目中。
透过染血的视线,他看到几缕银发一闪消失在蓝紫辉光边缘。